公園 (2007)幕后花絮與評論
- 導演的話: 三月初我在中山公園,看到上百名老人圍成一圈竊竊私語,為兒女征婚時,我感到了好故事的開始。他們中間,聊出些眉目的,就坐到周邊的長椅上細談,像一對老友,或黃昏戀人,他們眼前是一面靜靜的湖。 我選擇一對父女,作為主人公,因為父親,是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必須解決的問題:從崇拜,到反抗,到傷害,到對持,到和解,到學會愛 所有親情的故事,創作者必然會放進親身體驗,前提是不能濫用,過於自戀。我曾用兩年時間,試圖寫自己的父親,現在,我感到可以用《公園》完成這個心願。《公園》裡的父親,既與我們的父親,有不同的往事和心事,又具有中國父親的共性,總一廂情願為子女著想,替他們打算,無論人生大事,還是生活細節––至今我的父親,仍是把剩菜撥進自己碗裡。民間說,父母是兒女的冤家,前世欠的債,中國的文化傳統中,這“冤家”的感覺被發揚到極致。尤其是我們這一代人的父輩,年輕時頗多無奈坎坷,更把希望寄托於子女,這就是傷害的根源––但傷害,是一種西方的堅硬的說法,我以為中國的家庭對抗是不同的,是一種冤家的感覺:這是《公園》第一重要的層面。高父和小君的對抗幾乎是間接的、側面的,即便爆發強烈衝突,第二天依舊要在一個飯桌喫飯,日常生活還是照常進行,父女間再怎樣相互埋怨,心底還是舍不得對方,也還是要在外人前維護自家人的尊嚴。 《公園》的父親替女兒征婚,和我的父親希望我按他的標準有所成就,這種父愛的壓力是一樣的。我現在,還不能完全站在父親的角度,去看人世,我還沒那麼廣闊的胸懷,我想包括整個劇組的人,也和我一樣,更多的感想是為人子女的感想,所以在故事中,還是忍不住抒發一些積攢多年的怨氣,對父親的不滿,但更多的會是體諒與妥協––甚至僅僅因為,父親們老了。老,是《公園》另一重要層面。那些在公園為子女相親的父母們,首先是他們的老,打動了我。一個人老了,必然會面臨人生最根本的問題:此生究竟有何意義?而每個老人,臉上都寫著過去,每個老人都是一個漫長的故事。我們習慣說,城市是年輕人的,但在《公園》的結尾處,有場重要的戲,小君慨嘆自己也老了––老,不僅是年紀,也是一種心境,是社會問題,更是個人問題,老年化社會就在不遠處。《公園》裡的父親,得知自己有生命之憂,遂使出最後氣力,為女兒奔忙,這使得他的行為,在“相親”這一頗具喜劇性的場景中,顯示出悲劇色彩。這種歡喜悲哀交融的感覺,是我希望在電影裡達到的。《公園》的故事,足夠戲劇化,足夠通俗,簡言之,具有通俗劇的質地,而我們如果能夠,將冤家的親和怨,將老之將至的蒼涼,和老人的尊嚴,以及人生歡喜悲哀交融的感覺,用影像表現出來,那麼《公園》,也許就可以在故事之上,表達出詩意和寓言性。 最終,小君有所選擇,留在生病的父親身邊照顧他,這選擇十分自然,我以為,我和大多數我身邊的人都會這麼做。親人一旦需要,我們都會守在身旁,因為祖輩的血液,已經流進我們的身體。“冤家”會繼續,即便有再多對抗,總比冷漠的家庭關繫好。人生如此孤獨,往往在為別人思量時,反而有所依托,高父對小君如此,小君也會對父親如此––因為這世上,人與人最親的關繫,就是相依為命,至少在此部影片中,我們無法去談“大愛”,那就把“小愛”說到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