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報：日本來了個“梅蘭芳”

作者：於德清

與其他傳統曲藝相比，戲劇體制之外再無可以的名角纔是真正可悲的。不知是中國戲劇界沒有體制外生存的勇氣，還是以種種潛規則扼殺了體制外的力量，把那些可以成為大師的好苗子冠以“票友”二字就打發了？

我們的京劇剛剛進了課堂，日本的梅蘭芳就來了。

從5月6日開始，日本歌舞伎大師 東玉三郎版的《牡丹亭•楊貴妃》將在北京湖廣會館公演十日。此前3月25日， 東玉三郎與蘇州昆劇院聯袂演出的《牡丹亭•楊貴妃》在日本京都南座結束了連續20天的演出。據《中國新聞周刊》報道，最後一場結束時，在觀眾長達15分鐘的熱烈掌聲中，幕布先後5次放下又被拉起，演員5次謝幕之後，帷幕方纔落下。在同一個劇場，同樣的劇目，20場公演，容納1086人的南座場場爆滿。

現年58歲的 東玉三郎是日本國寶級的歌舞伎女形(即男旦)。他在20歲的時候就把梅蘭芳當作了自己藝術生涯的偶像。1987年，他為了演楊貴妃，專程到中國跟隨梅派傳人梅葆玖學習。而為了這次演出， 東亦專程到蘇州昆劇院拜師學藝，一字一句學習漢語。據在京都看過 東演出的人士稱， 東把杜麗娘演繹得非常成功，“全場幾乎就是旦角在勾引小生，讓人腎上腺素急劇上升”。在中國，男旦已經成為舞臺上的瀕危物種的時候， 東玉三郎的出現對國人來說，可能有一股比較復雜的味道。

對於這種感受，中國戲劇專家章詒和在日本看了 東公演後著文稱，“梅蘭芳的精神在日本，梅蘭芳的精神在 東”。此話說得很精闢，也很刺激。如果，我們相信章詒和的眼力，那麼這個判斷大概是不會錯的。如果說，兩個月前， 東還是在遙遠的東瀛給我們以震撼，現在他在北京的公演，似乎就掩飾不住中國戲劇界的尷尬了。為什麼當代的梅蘭芳是在日本而不是中國？這個問題當然也就沒有了回避的空間。

對於中國出不來當代梅蘭芳的反思，章詒和指向了當今權力主導而非藝術家主導的戲劇體制。這可以說是切中了要害。權力主導下的戲劇體制固然可惡，但是，我們市場化了許多年，為什麼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強大的體制外戲劇，這更加值得思量。改革開放對中國社會改造的一大功績，就是給了大家更多的自由，使在體制外有尊嚴的謀生成為可能。所以，天上就掉下了個郭德綱( 聽歌 blog)。現在，中國並不是沒有傳統文藝的市場，隻是在這個市場中看不到當代的梅蘭芳和中國戲劇的希望。與其他傳統曲藝相比，戲劇體制之外再無可以的名角纔是真正可悲的。不知是中國戲劇界沒有體制外生存的勇氣，還是以種種潛規則扼殺了體制外的力量，把那些可以成為大師的好苗子冠以“票友”二字就打發了？

不管究竟情況如何，我們看到現在復興傳統戲劇的運動正在背道而馳。被體制的包養總會養成對體制的路徑依賴，當戲劇體制內的藝術家感到傳統戲劇的危機之時，也就自然希望訴諸權力、依靠體制解決。這就有了京劇進課堂的政協提案。當然，權力是靠不住的，京劇雖最終進了小學生的課堂，不過被夾帶私貨強塞進了大量的樣板戲。這固然不是藝術家們的初衷，但是，依靠體制自然難以避免這樣的尷尬。很顯然，靠樣板戲是唱不出梅蘭芳的，試圖依靠行政權力來拯救京劇的努力隻是死路一條。那些在體制內的藝術家們的作為，恰似要揪著自己的頭發脫離地球。

當然，如果我們老是不知反省，天天、年年從事這種無用功的話，恐怕永遠也出不了第二個梅蘭芳。不知，如今開始看了 東玉三郎，我們能否回到正確的道路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