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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導演郭在容:讓愛情電影有水彩畫的感覺

2008-4-30 外灘畫報

韓國導演郭在容:讓愛情電影有水彩畫的感覺

韓國著名導演郭在容

  憑借《我的野蠻女友》大紅大紫的韓國導演郭在容,以拍攝畫面唯美、純情細膩、富有想像力的“青春愛情電影”著稱,其“青春三部曲”在影迷中口碑上佳。近年來郭在容與中國頻頻合作,除了為徐克的新片《女人不壞》編劇,自己導演的新作《我的機器女友》也將在中國上映。4 月中旬,郭在容來到北京,並接受了本報專訪。

文/ 劉莉芳

郭在容看起來實在不像是那些畫面清新唯美、情節肝腸寸斷、男女主角美麗脫俗的電影的導演和編劇。他穿著休閑衣褲,衣料有點皺。他不帥,黝黑的皮膚像是在日頭下經年暴曬而致。憨憨的短發、細瞇的眼睛,以致有人議論著:瞧,他像不像劉以達?

4 月11日,郭在容來到北京,出席《女人不壞》的媒體見面會。在這部由徐克導演,周迅桂綸鎂張雨綺主演的愛情喜劇片裡,郭在容擔任編劇。這是繼《雛菊》之後,他再次為香港導演創作劇本。在媒體的包圍下,他用兩隻手握著話筒,聲音低低的,語調也不快。

在一下午的媒體專訪中,郭在容始終坐在主席臺的展板前,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請助手兼翻譯權孝真小姐和記者移到他的右邊。因為他一直面向左邊說話,脖子已經在提意見了。

第一印像隻能用敦厚兩字來形容他。他說:“我不是很man,男性細胞不是很強,不喜歡表現、講話。比如喝酒時,有些男人會大聲嚷嚷,擺出一副大男人的樣子,但我不會,我喝酒時喜歡給人講故事,和平時差不多。”

古典或許是對郭在容最合適的注解。當岩井俊二《燕尾蝶》和《情書》越來越遠時,當關錦鵬的情感已經不再細膩時,當我們難以在好萊塢愛情片中找到共鳴時,郭在容的“青春三部曲”來得正是時候。在他的電影裡,日子過得輕輕慢慢,陽光橙黃透亮,戀愛純粹美好。相對現實中的愛情來說,郭在容拍的古典式愛情是奢侈的,然而相信在

每個人的褪色記憶裡,都藏著在校園騎單車、在食堂喫盒飯的青澀初戀。就是那種感覺。在郭在容的片子中,沒有寫實的深度,也不追求宏大敘事,卻體現了對愛情的豐富想像力。“從處女作《雨天的水彩畫》到新作《我的機器女友》,我始終堅持的是,希望我的每部電影都溫馨、快樂,看我電影的人也有這種感覺。”

兩年前,“鬼纔”導演徐克想要創作一部女性喜劇,“這些年來,影視界除了投資古裝動作片外,少見其他絕妙、有趣的作品,尤其是女性喜劇”,於是徐克想到了擅長寫愛情、女人的好友郭在容。郭在容接受了徐克的邀請。延續每次創作都要隱居的“傳統”,這次,他和太太移居加拿大,一邊陪伴在那裡留學的小女兒,一邊窩在住處寫劇本。每天早上醒來的一瞬間,通常是他最有靈感的時候。“我很少看村上春樹的小說,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麼,看了很多他的小說。還有臺灣作家王文華的《倒數第二個女朋友》。”

郭在容為《女人不壞》設計了3 位不同類型的女人,一是“蠱惑機械”泛泛(周迅扮演),一是搖滾辣妹鐵菱(桂綸鎂扮演),一是富貴女唐蒙(張雨綺扮演)。這將是3 個女人在北京的愛情喜劇。“這部電影不是講女人壞還是不壞,而是女人尋找、發現自己和愛情的故事,這是最感動我的地方。相信每個女人在看這部片子時,都會有照鏡子的感覺。”

與徐克合作

4 月10 日,《女人不壞》的拍攝接近尾聲。郭在容來到片場,這是他第二次探班。在此次北京之行前,他看了兩部電影,一部是桂綸鎂主演的《不能說的秘密》,一部是張雨綺參演的《長江七號》。“桂綸鎂在《不能說的秘密》裡的表現讓我印像很深刻,我見到她本人後,覺得她一點都不野蠻,也不強硬,起初很擔心她是否能演《女人不壞》中的野蠻角色,但到片場後,她上完妝,做完造型,馬上就變了一個人。而張雨綺在《長江七號》裡的表演很感人。”郭在容對另一位女主角周迅的印像還停留在《十七歲的單車》,他沒有看過周迅的新片,這次也沒能見到周迅,“不見面也好,有點神秘感”。

郭在容之所以加盟《女人不壞》,緣於和徐克的交情。“80 年代,當我還沒有做導演時,開了一個租錄影帶的店,看了很多徐克的片子,那時就很喜歡徐克。”1992 年,徐克在韓國宣傳《黃飛鴻》時,韓國有一批新生代導演去拜訪徐克,郭在容也在其中。那是他和徐克的第一次見面。“當時他留著胡子,有個外號,叫‘韓國徐克’。”徐克說當年和郭在容握手的照片還被某家雜志用作了封面。後來,郭在容去香港宣傳《我的野蠻女友》,再次聯繫上徐克,兩人從此便一直熱絡。說來奇怪,郭在容不會中文、英文,徐克不會韓文,見面無非喫飯喝酒聊天,竟能成為好友。“第一次見面,我們就很聊得來,那時我就覺得可以和他交朋友。”徐克說, “朋友之間最好玩的事,就是一起合作。”

《女人不壞》全部在北京取景,郭在容對北京並不了解,他負責寫女人,地點則留給徐克決定,“聽說北京女孩越來越強、自信,我按照現代女性的感覺來寫”。

“《女人不壞》中3 個女人的性格和我之前作品中的女人,有相似,也有不像的地方。我以往作品中的女孩比較內向、害羞,這次的3 個女人都很外向,很強,熱衷表現自己,偏男性,但強中也溫柔。另外,之前的女主角都是學生,這次則都有職業。”

從8年蟄伏到很紅很強大

郭在容賴以成名的《我的野蠻女友》上映後,在韓國創下500 萬觀看人次的紀錄,並成為第一部被好萊塢買下重拍權的韓國電影。在《我的野蠻女友》上映前,郭在容想到它會紅,但沒想到那麼紅。如今,劇中幽默喜劇的演繹方式、明快跳躍的畫面,以及郭在容個人對愛情獨特的呈現手法,已成為韓國電影史上新派愛情喜劇的一種模式。

郭在容的電影夢是從臨時演員開始的。1959 年5 月22 日,郭在容出生於京畿道水原市一個美麗的城鎮。當時,常有電影劇組來家鄉拍外景。郭在容的父親、叔叔、嬸嬸都當過臨時演員。劇組那些器械、道具,人們在鏡頭前的另一種人生,這些統統令小學5 年級的郭在容無比好奇。他對電影產生了興趣。高中畢業他就想報考電影繫,但遭到父親的堅決反對,“因為當時韓國電影非常不景氣”。於是,郭在容報考了韓國著名學府慶熙大學的物理繫。物理是他高中時成績最好的一門課程。在大學裡,郭在容沒有放棄自己的電影夢想,他拍攝了16mm 短片《MR. Krigy》,獲得了1985 年“青少年電影節”優秀獎。1986年大學畢業後,郭在容便以《明日未知》(李鳳遠執導)副導演的身份正式進入電影界。

1989 年,郭在容自己籌資,拍攝了處女作《雨天的水彩畫》。電影描寫了同父異母兄妹的愛情故事,畫面很美,在韓國掀起了一股“青春電影熱潮”。然而好景不長,接下來他拍的兩部低成本電影《秋天的旅行》和《雨後的水彩畫2》都遭遇票房慘敗。於是,郭在容陷入了8 年蟄伏,“90 年代是韓國電影的困難時期,好萊塢大舉侵占,本土導演沒什麼發揮。”直到2001 年憑借《我的野蠻女友》,他纔徹底翻身。

《我的野蠻女友》的題材來自金浩植的網絡小說。當時,郭在容正在策劃一部名為《在英雄的名義之下》的電影,但因故沒能拍成,電影公司便丟給他《我的野蠻女友》。原作隻是一個簡短的愛情故事,撐不夠劇本。郭在容往其中增加了很多戲劇性的內容,很多細節都源自他與老婆以及兩個女兒的生活體驗。“家裡除了我之外,都是女人。寫劇本時,我就設想自己踫到這事時,是怎麼被太太、女兒煩的。”郭在容說,“兩個女兒對我的創作影響很大,特別是音樂方面,我常常在突然聽她們喜歡的音樂時產生靈感”。

幾年內,郭在容拍了《愛有天意》和《我的野蠻師姐》,完成了自己的“青春三部曲”。三部曲中,他說他“很欣賞《我的野蠻女友》,但最喜歡的是《愛有天意》”。

《愛有天意》比《我的野蠻女友》更細膩,尤其是清澈的畫面色彩獨樹一幟。對此,郭在容解釋:“我從小就喜歡畫畫。七八十年代的韓國電影畫面很暗,導演似乎沒有花太多心血在畫面上,所以我喜歡我的電影的畫面很干淨,給人水彩畫的感覺。”

男人不能太MAN,女人需要點強悍

B=《外灘畫報》 K= 郭在容(Kwak Jae-yong)

尋找年輕時的愛情感覺

B:每個導演、作家都會在作品中隱藏自己,你的電影中的哪個男主角更像你?

K:《我的野蠻女友》中車太賢扮演的“牽牛”和《愛有天意》中趙承佑扮演的吳俊河,都反映了我的個性。他們都不大男人,都希望被女人疼愛。

趙承佑拍《愛有天意》拍得很辛苦,因為他本人很man。演戲時,不知不覺就會露出很男人的一面。我總提醒他,壓低一點,一定要想像孫藝珍在你的上面,你得不到她。一定要往上看,不能平視,要用這種心態演戲。拍完《愛有天意》,趙承佑告訴我,這部戲他演得很累,因為孫藝珍的年齡比他小,所以他總覺得自己是個大男人。當然他最後的表現很好。車太賢本人的性格和片中角色比較相似,不太man,也不太強勢。

B:女人在你的片子中,和在另一位韓國導演金基德的片子中的地位完全不同。在金基德的片子裡她們非常卑微,甚至是被蹂躪的,而在你的片子裡,女人被愛、被呵護。

K:金基德是“壞小子”(注:《壞小子》是金基德的作品)。我和金基德、樸贊郁都是好朋友。我有時會罵他們,你們怎麼可以把電影拍得那麼慘?《親切的金子》(注:樸贊郁的作品)中有一場戲,崔岷植扮演的角色在喫飯時推開碗筷,強迫女人做愛。這場戲拍得很慘、很髒。這怎麼可能?我認為電影應該拍得美好、陽光,讓觀眾在電影中享受美好的人生。

樸贊郁的家境很優越,很富裕,他就像個貴公子,從小就接受了很好的教育,幾乎沒經歷過挫折,所以他有時候會在電影裡發揮想像,拍那些自己沒經歷過的事。關鍵是,現在很多人看這類電影很興奮,覺得很刺激。

每個人的觀影口味是不同的。可能有些人看我的電影會納悶,為什麼我的電影都那麼美好?電影裡都是真摯的眼淚、溫暖的感情。這和我的性格與成長經歷有關。

我拍的浪漫愛情都是青春期、成長過程中會踫到的最美好的愛情,那是很多人夢想中的純真感情,也是我想像出來的,和現實中我本人的愛情完全不同。

每次拍片時,我都把劇本中的時間、情節移到過去。你們想像一下自己年輕時對愛情的感覺吧,遇到一個心儀的對像,你的心髒會怦怦地跳動。但隨著年紀大起來,很少再發生心跳的情況。所以,我每次拍片時都在過去找感覺。而我拍的愛情在現實生活中幾乎是沒有的,但在電影裡,你可以感受到人和人之間那份幾乎絕跡的純真。

B:你的片子雖然美好,但並非每位女主角的結局都完美,她們都經歷了尋找真愛的漫長過程,你也不輕易給她們這樣美好的愛情。

K:我拍電影從來不會預設主題,我想在電影裡表達人的喜怒哀樂,有開心,也有悲哀,這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感情。我希望觀眾看我的電影時,一起投入、消耗,用他們所有的感情,跟隨情節一起起伏。開心纔可以更加體味下一段的悲哀、難過,而人生經歷了悲慘之後,纔能更珍惜快樂。

喜歡女人融合強悍和溫柔

B:在你的電影中,有“野蠻”的女人,也有“雛菊”式的溫婉的女人,你最喜歡哪類女人?

K:很難說,每個女主角的性格都是我想像出來的。我偏愛強悍的女人。比如,“野蠻女友”打完“牽牛”後,帶他去喫點心,問他:“你認識我,是不是很開心?”我喜歡這種女孩。我覺得女人如果想幫自己的男人實現夢想,她一定要很強大。如果她太溫柔,很可能不能幫男人達成夢想。但在現實中,我不一定會喜歡這樣的女人。

扮演野蠻女友的全智賢,她是一個很有魅力和吸引力的女人,所以她纔能演好野蠻女友。她和孫藝珍的反差比較大。孫藝珍讓男人有被愛的感覺,她好像是可以包容男人的,可以在男人旁邊擁抱他;而全智賢則比較強。男人有時希望女人幫他做些事情,想靠在女人的肩膀上休息,在全智賢的懷裡可能溫暖。

女人強悍到什麼程度合適?就像喫東西,如果菜的味道單一地辣、酸,一定不好喫。我喜歡女人融合強悍和溫柔。

B:這讓我想到日本著名電影導演岩井俊二,你們的電影都是溫馨、唯美的,洋溢著青春的氣息。你們如何看待彼此?

K:我看的第一部岩井俊二作品是《情書》,看完後,受了很大打擊。《情書》拍得太好了,境界很高,我在韓國從來沒有看過這種風格的文藝片。但岩井俊二後來的幾部作品太主觀了,不過總的來說,他有自己的風格,值得欣賞。我和他也喝過酒,聊過天,交流過。《我的機器女友》日本版的電影對白就是由岩井俊二剪的。我們有共同的東西,比如表現手法,互相都在學習。

西方與東方

B:你的審美情趣是東方、古典式的,在你與好萊塢合作時,是否受到東西方文化的撞擊?

K:對。我的電影都被美國人重拍過。我的新片《我的機器女友》也有美國人在接洽。但他們買了我的劇本後,要大幅度地修改。美國人對愛情的趣味、表現方式,和我的電影完全不同。我是比較堅持自己的原則的。如何和西方文化結合?這個問題值得我好好考慮。結合就會有妥協,妥協到什麼程度?我應該好好想想。但我還是希望全世界都懂

我的電影。所以我得了解西方人的愛情觀,關鍵是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退。

B:現在韓國連續劇在亞洲非常走紅,你對韓劇怎麼看?

K:坦白說,我從來沒有從頭到尾看過一部完整的韓劇。不是不喜歡,而是因為我呼吸的節奏感和韓劇不同。電影和電視劇的節奏是完全不同的。可能是因為我太愛電影了。

B:你的新片《我的機器女友》加入了哪些不同的元素?

K:這部片子5 月31日在日本上映,中國有家發行公司已經買了發行權。這也是一個愛情故事,有點科幻,還有喜劇、愛情、眼淚。片中的女人比“野蠻女友”強十幾倍,表現的方式更強烈。

B:你接下來有什麼拍片計劃?喜歡哪些中國作品?

K:我很喜歡40 年代的老上海,希望有機會重拍徐克的《上海之夜》。我也喜歡李小龍、成龍和徐克等人拍的電影。我一度以為中國女人都像電影裡面那樣,很能打。我還喜歡劉偉強《無間道》繫列、《頭文字D》。有時,寫東西的時候,我會聽《無間道》的音樂。中國古典文化對我的影響比較大,我很喜歡《花木蘭》,在看美國版《花木蘭》之前,就已經看過幾遍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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