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報：《左右》根本不“為難”

作者：王犖思

王小帥的《左右》(blog)在愚人節公映，這部電影讓我不知道是電影在犯傻還是我在犯傻。最主要的問題是：《左右》中的主人公並不是“左右為難”，而是“惟有如此”。

故事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對離異夫妻(又分別建立了新家庭)的孩子得了絕癥，需要有一個親生弟弟或妹妹來提供臍帶血之類的救命之物。然而人工受孕又總是失敗，於是隻好

說實話，這真是個壞故事，因為它把一個特例加以渲染，套上人性的外衣，強行尋找符號化的矛盾，這個故事想表現的道德與人性觀是似是而非的。

故事核心情節中的主要衝突點是性的禁忌，對於四個人來說，這都是對某種禁忌的突破，離異者不願意相互深交，更不要說性的交往，第二任妻子不願意讓丈夫與前妻發生關繫。

這個故事壞就壞在，導演所描述的，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生課題。這個問題雖然很棘手，但幾乎任何思維和情感較為正常的人，都會用相同的辦法來處理，因為這根本沒有可選擇的，編劇和導演已經把角色逼上了絕路。

對子女的愛，並不體現在這種課題之上。可以這麼講，一個平時一向並不太關心子女的母親，甚至不太負責的母親，如果遇到這樣一個難題，也會表現出電影所宣揚的這種“偉大的母愛”，事實上，如果不想當一個“殘忍的母親”，根本沒有第二種選擇。

真正的愛，和人類一切美好的情感一樣，體現在自主的行動上，每一種有“愛”的行動都應當是自主的選擇，而不是“惟有如此”，比如寬容、創造性的、有計劃地保護培養孩子，想想電影《美麗人生()》是怎樣的吧。

曾經與朋友討論過關於藝術真實性的問題，從《左右》這個事情正好可以分析這件事。

從客觀事實的真實性上，我認為《左右》所講的故事根據真實事實改編，可以說是完全真實的，而《美麗人生》所講的故事在現實中存在的可能性卻微乎其微。面對藝術不真實的指責，很多中國導演會說：“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於是，指責人不得不啞口無言。

事實上，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任何奇怪、極端的故事都有可能在現實的某個角落真實發生過。但藝術的真實性不在於故事本身是現實中存在過的，而是在於這個故事與藝術家想要表達的思想之間是否相互協調。藝術的核心不是“客觀”地敘述歷史，而是要挖掘內心。隻要內心是真實的，故事就真實了，反之亦然。

在這個意義上，《左右》這個故事是不真實的，因為它滿口說著“愛”，卻並沒有真正表現“愛”這種感情。

其實，《左右》的故事不適合拍成正劇，它可以拍成《朱諾》那樣的喜劇片，也可以搞成一部存在主義的片子，講兩個絕望的男女因為沒法選擇，所以就隨波逐流地亂搞了。但是在現實的世界裡，《左右》因為內在的擰巴，片子裡的主角一點也不“為難”，倒是讓片外的觀眾覺得很“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