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蝴蝶飛》不過滄海，人人都愛弗洛伊德

中國八十年代文化熱的時候，弗洛伊德不是和尼采、薩特一起紅過了麼？錯過那段火紅年月的80、90後找來《頑主(blog)》看看，當時北京的小流氓泡妞都得炫上一點“戀母情結”，就葛優、梁天(blog)那德行的，您信麼？這不都和諧社會了麼？啥都讓後現代解構再解構了麼？連福柯都過時了，現在的哲學超男是齊澤克齊大人，可人家向電影學習，《意識形態的崇高目的》中不厭其煩地搬出《黑客帝國()》來作理論注腳，基於對電影的熱愛，齊大人操著濃郁的東歐口音在《變態者電影指南》中現身說法，狠狠地過了一把電影癮，厭煩枯燥理論的同學可以找來看看，絕對寓教於樂。

扯遠了，其實想說這幾年的華語文藝片都中了弗洛伊德的邪了。就說這個檔期的，《蝴蝶飛》、《錯愛()》、《救我》都不約而同地裝神弄鬼，《安娜安娜》也Cos《兩生花》設置雙城分身。其實，鬼不過是心鬼，相亦由心而生。《金剛經》雲：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不過如此。但這一明一滅的心念要鋪陳為電影，還得借助弗洛伊德的理論和現代的心理分析，導演一個個都變成了心理醫生，電影成為心理治療的案例和標本，和諧社會，還得從心開始。

其他幾部即將上映的新片尚未看過，隻有老杜(blog)的《蝴蝶飛》先睹為快，那就先隻說這部吧。杜琪峰+岸西的組合很令人期待，兩人的創作都是純正的香港制造(這在如今已非常難得)，但又風格迥異，正好互補，老杜粗放卻嚴謹；岸西細膩而散淡，《甜蜜蜜()》、《安娜瑪德蓮娜》和《男人四十》都給人涓涓細流，潤物細無聲的感覺。

《蝴蝶飛》前半段有老杜的凝重壓抑，驚悚不安，後半段蛻變(blog)為岸西的清新溫婉，雲淡風輕。結尾李冰(blog)冰( 聽歌 blog)和周渝民( 聽歌)手牽著手，重回大學校園，找回曾經的激情和那顆鮮活的心。草坪、食堂、籃球場、情愫暗生、雨中擁吻，恍惚間讓人回想起，李翹坐在黎小軍自行車後座上哼著《甜蜜蜜》晃動著雙腿；《男人四十》裡年過四十的國文老師張學友(聽歌)沉郁地朗誦蘇東坡的《前赤壁賦》，多愁善感的女學生林嘉欣(聽歌)在臺下望著他，目光灼灼。

簡單說來，這是一個講述如何與過去和解的故事。大學時，周渝民是校花身邊的小白臉，李冰冰是獨來獨往的個性女生，李冰冰略施小計，便從校花身邊搶來了周渝民，可他並不覺得她是真的愛他。馬路上周渝民騎著摩托，追逐著李冰冰的車，糾纏不休，反復質問：“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慘劇就此發生，從此天人永隔，此後的三年李冰冰被夢魘糾纏，不得安生，靠抗抑郁藥和安眠藥纔能維持正常生活。某天，心理醫生建議她暫時停藥試試看，帶著一身怨戾之氣的周渝民便出現在李冰冰身邊，兩人從恐懼、憤怒、惶惑、幽怨漸漸和解平復，不僅彌補了愛情的裂痕，連童年親子關繫的傷痛也一並療愈，真是功德無量。

這次李冰冰在演技上確有突破，能將內心的恐懼與折磨通過表演詮釋出來，且不生硬做作，如不苛求，稱得上表現不俗。隻是周渝民還是脫不開《流星花園()》中的偶像氣質，這樣的摔鍋鬼，恐怕很多懷春少女排著隊撞吧

其實我感興趣的是，這幾年的香港電影為何津津樂道於過去的傷痛。06年劉偉強(blog)的《傷城》中，金城武( 聽歌)沉溺於失去愛人的傷痛；梁朝偉( 聽歌)放不下少年的缺失和仇恨，在香港這座傷城中，兩個心已傷透的人，用各自的方式尋求救贖。在《蝴蝶飛》中角色換成了李冰冰和周渝民，一樣的傷痛、找尋與救贖。

“請看一眼這個光輝都市，再奔馳心裡猜疑，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達明一語成讖。或許，需要療傷的，不止是人，還有城。但，一個人的救贖好尋，一座城的又該如何？這個，弗洛伊德沒有說，上帝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