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se Gonzalez：本世紀你最不能錯過的好聲音

Jose Gonzalez

暑假時我看了一部美劇，《橘鎮男孩》(The O.C)。劇情雖然挺一般的，但裡面出現的音樂經常讓我耳邊一亮， The Album Leaf(聽歌)、U2(聽歌)、Massive Attack(聽歌)、Death Cab For Cutie等各路樂隊的經典單曲都在裡面出現過。在某一季的最後一集，我聽到了一首很好聽的民謠，歌名就在嘴邊上可就是一時想不起來。我後來又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是Jose Gonzalez的“Crosses” (出自其首張專輯《Veneer》)，然後一下就記起來這個差點就要淡出記憶的人。

Jose Gonzalez，阿根廷裔瑞典人，民謠唱作新貴，其作品既表現出斯堪地內維亞半島特有的清甜民謠風情，又時不時的流露出隱性的西班牙式熱情。可以說，Jose Gonzalez 在最開始浮出水面的時候是非常紅的，無論是在他自己的國家，還是後來的歐洲以及美國。2000年在瑞典發行了首張個人專輯《Veneer》，大獲成功；2003年該張專輯引進英國發行，再度獲得成功；2005年引進美國，之後不久其中歌曲便出現在熱播電視劇和廣告中。2006年Jose Gonzalez推出了EP《Stay in the Shade》。近兩年來Jose Gonzalez最為人矚目的亮相是去年與Zero 7(聽歌)的合作，在他們的新專輯《The Garden》中獻唱多首歌曲，其中便有由Zero 7重新打造的復古電子版“Crosses”。應該說，這次合作是相當成功的，Jose Gonzalez醇厚的嗓音與Zero 7摩登而復古的電子情結踫撞出了火花。這不僅讓人們見識了Jose Gonzalez獨特嗓音的超強適配性，也讓那些一直關注他的人們開始對其個人音樂風格日後的走向產生了疑問。在那一年後的今天，Jose Gonzalez終於帶著闊別已久的全新個人專輯《In Our Nature》回到了人們視野當中。事實證明，他還是兩年前、或者七年前的那個Jose Gonzalez。

第一次聽Jose Gonzalez，我就為他那驚為天人的淡定嗓音深深著了迷。怎麼可能有人擁有這麼動聽的嗓音？在專輯中，他慣用雙軌人聲。那是一種令人能夠聽出香氣的聲音，就好像剛剛被稀釋的焦糖，帶著餘溫，呈現出誘人的色澤以及流動的質感；又像是一整塊圓潤無暇卻又讓人擔心它可能隨時都會碎掉的玻璃。再加上Jose Gonzalez彈的一手行雲流水的古典吉他––古典吉他是其作品中的配樂主角。我一直就對古典吉他很有情結，就更是喜歡的一塌糊塗了。幸虧Elliott Smith(聽歌)、Nick Drake(聽歌)這些同門老炮紅他好幾步在先，要是在同期出現的話，還真說不好誰會比誰紅。由於民謠唱作人中的經典人物都已先走一步了，Jose Gonzalez毫無疑問的成為了新世紀中最具實力的唱作人。我相信五十年後，人們會像今天記住Elliott Smith、Nick Drake一樣記住Jose Gonzalez––而且，他完全不用采取像前輩那樣選擇抑郁選擇藥物甚至選擇自我了結的方式讓人們記住他。

有種說法：要看一首歌到底是不是首好歌，就得看當去掉所有零七八碎之後隻用一把原聲吉他彈唱時還好不好聽。這其實跟是不是美女得在卸了妝脫光了之後看還不是一道理，它在大多數時間都是沒法成立的。就Jose Gonzalez的音樂來說，它從出現到現在始終是一個樣的，一個人聲一把尼龍吉他，從不存在矯飾的問題，沒人能懷疑它的天生麗質。但他這種極簡的配器卻並不僅僅展現出了前面那個說法中一首歌拆解到最後僅剩的骨架，而是足以撐起了整個場面。作為聽者，我們不會覺得說：哦，這是一張不插電專輯。然後可能還會習慣性的拿它來和Full-band的版本作比較。你會覺得：它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這就是它的全部。

有人說Jose Gonzalez的個人創作纔能其實很有限，他真正讓人印像深刻的都是些翻唱作品。這個說法部分成立。Jose Gonzalez從出道至今確實翻唱過不少別人的作品，比如The Knife(聽歌)的“Heartbeats”、Kylie Minogue(聽歌)的“Hand on Your Heart”、Joy Division(聽歌)的“Love Will Tear Us Apart”，其中“Heartbeats”收錄在上張專輯《Veneer》中，在這次的新專輯中他又翻唱了Massive Attack的經典之作“Teardrop”。翻唱從來就是件喫力不討好的差事：翻砸了會被人說成糟蹋原作，翻好了又會被說成個人纔能有限、想紅隻好借別人之力。Jose Gonzalez如今的原創能力確實尚且不如他改編翻唱的本事，但經過他再創作的作品，都最大限度的顛覆了原唱，取而代之的是其濃重的個人色彩。如果你沒有聽過原唱，一定不會聽出和他本人其他原創作品的區別––這何嘗不是一種創作能力呢？更何況，Jose Gonzalez自己寫的歌本來就已經很漂亮了。

既然前面已經說到The Knife，不妨再多說他們兩句。The Knife和Jose Gonzalez同樣來自瑞典，這對陰森詭異的面罩兄妹在合成器電子樂方面頗有造詣。如果說The Knife是“極簡合成器流行”的話，那麼Jose Gonzalez的古典吉他彈唱就可類推為“極簡新民謠”。從他的音樂裡你聽到的永遠隻是那極簡的樂趣。與其說他是在唱不如說是傾訴，他就像你的一位朋友，生性低調、與世無爭，他會坐在你的床頭，在一個雨天，用美妙到無以復加的語言向你講著隻有那些自卑的人纔能聽的懂的心事。

總體來說，新專輯《In Our Nature》和《Veneer》基本是如出一轍的。反復聆聽後，你興許可以發現二者之間微妙的差異。最明顯的變化就是，《In Our Nature》要比《Veneer》更重了。Jose Gonzalez這次試圖用一定的緊張感來瓦解《Veneer》所達到的平衡、祥和狀態。從專輯開頭的幾首歌就可以看出這種趨勢：開場曲“How Low”一起筆便營造出了不安的氣氛，某種壓抑的憤怒在四處暗湧；接下來的“Down The Line”中，危急情緒徹底明朗起來，急版的古典吉他一下是一下的朝你迎面打來；而第3首“Killing For Love”則是快版的弗拉名戈吉他––這幾首歌實際上都屬於非典型性的Jose Gonzalez，《Veneer》中最有緊張色彩的一首Bossa Nova“Remain”和它們相比，就真不算什麼了。可以聽出，Jose Gonzalez這次意在讓人們真切的聽清楚他到底在唱什麼，從咬字到彈琴無不在突顯力度，而不再像幾年前那樣盡量柔化語言的稜角，制造吳儂軟語、雲裡霧裡的效果。

本張專輯的整體安排很巧妙：用一首翻唱作品“Teardrop”將整張專輯分成前後兩部分，前半部分比較情急，後半部分則回到了典型的Jose Gonzalez頻道。Massive Attack與極地雙子星主唱Elizabeth Fraser合作的原版“Teardrop”，無論是陰冷的電音緩拍、悠遠冷靜的鋼琴，還是飄渺如仙音的女聲，各個細節都堪稱經典到無以復加。可以說，這已經是不可能再有任何版本能逾越的了。於是，Jose Gonzalez這版“Teardrop”就多少顯得有些獃板空洞。Elizabeth Fraser是在用情緒唱，而Jose Gonzalez還停留在把歌詞字字念清楚的地步。而極簡配樂的不足也在此一覽無餘：一把尼龍吉他彈破大天能彈出多大花樣？無非就是勢單力薄的漸強再漸強嘛。一浪猛過一浪的正弦波音層層疊加，人聲音量也逐漸放大，我個人感覺倒也還算精彩了。

在專輯的後半部分中，我個人最喜歡“Time to Send Someone Away”。從它的第一個音符響起，你就仿佛能聞到山間田野的香氣。擊掌聲和某種極簡打擊音效穿插在明快的吉他撥弦中時隱時現，營造出了某種Nick Drake一度慣用的律動，這時Jose Gonzalez的嗓音就顯得夢幻無比。最後三首歌感覺上有些相似：“The Nest”在末尾處出現了類似風琴的鍵盤；“Fold”顯得非常苦情，Jose Gonzalez帶著幾分企求語氣一遍遍重復著“Please don’t let me down this time”；最後一首“Cycling Trivialities”是專輯中最長的歌，人聲和配樂的發展都很完整，尤其是那抽絲剝繭似的古典吉他演繹，輕重緩急，錯落有致。最後吉他拉出了長長的尾，仿佛將循環下去直至永遠，一如生命中那些往復循環的瑣碎宿命般長命。

《In Our Nature》中的Jose Gonzalez擁有了更為成熟的心志，以及更有思想的處理與表達方式，這使得本張專輯要比上張更耐聽。Jose Gonzalez在這裡告訴人們，除了那些浪漫而優雅的情懷，他也有陰暗的情緒，而這一切就潛藏於他醇美的嗓音與技藝精湛的古典吉他演奏背後，它就像黎明的薄霧一樣迷人。 尖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