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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媽的後現代生活》:許鞍華熬制的一鍋濃湯

2007-3-8 深圳商報

許鞍華的《姨媽的後現代生活》無疑是她精心熬制的一鍋濃湯。主湯料是上海,但不是我們見慣的風情萬種的上海的A面,而是真實得有些苦澀的上海的B面。

姨媽是一個老年待業者,她遇到的“第二春”是一個大騙子,不僅欺騙她的感情,還把她辛苦攢好的積蓄騙取一空。她好心收留了一個受傷的外來妹,沒想到卻是一個靠“踫瓷”行騙的小騙子。甚至她的12歲的外甥來度假,也自導自演了一幕綁票案,從她手裡詐取了5萬元。

故事的前半場,姨媽就在和這三個騙子的角逐中展開了,上海的B面就這樣一層層展現在我們面前。老騙子生活得不錯,小騙子討工錢不成,還被砍傷了臉,最後被判了刑。小外甥的女網友看上去是一個打扮入時的上海新新人類,但是掀起她的被頭發遮著的半邊臉,是一張被燙傷的可怖的臉。但更恐怖的是她的身世和現在的生活。她的爸媽離婚了,各自有了家又有了孩子,都不要她了。這些故事雖然並不新奇,但是集中起來卻很沉重。

姨媽自恃大學畢業,骨子裡是清高的,但清高的姨媽卻處處踫壁:故事是從她一繫列的失敗開始的,這時候的姨媽不甘心,不認命,還活潑潑地奮爭著。她跟自己的小外甥鬥,甚至水電費還要AA制;她教訓菜場的小販,得勝而歸;甚至她還管一管討薪不成受了傷的外來妹。與發仔飾演的潘知常的戀情和投資更是給她的人生帶來了無限的希望。但謎底揭曉,是騙局一場。從這一刻起,姨媽就像一朵被臺風刮斷了根的花,開始一點點萎縮。但給她最後一擊的人終於還是來了。眾人都以為在洛杉磯的姨媽的女兒終於出場了,卻是從鞍山來的。她指責姨媽年輕時背夫棄女時的無情無義,而姨媽隻能低了頭聽著。姨媽在這場與女兒的對決中,像被耗盡了元氣一樣,在女兒面前徹底投降認輸。她認命了,松口了,在上海混不下去了。她像當初逃離東北一樣逃離了上海,回到她當初拼命逃離的生活樣式中。

上海被稱為“十裡洋場”,一個現代化的大都市,但是在許鞍華的鏡頭下,姨媽和她生存的上海是別種樣貌,和姨媽過招的女人沒有最丑,隻有更丑。東方明珠、金茂大廈這些上海的標志性建築在鏡頭裡出現的時候都是透過主人公狹窄而簡陋的窗戶,隻能看到小小的一角。直到姨媽坐著出租車和女兒一塊離開上海的時候,許鞍華纔大方地繞到了上海的正面,給了一個燈光璀燦、流光溢彩、美麗無比的上海夜景,但這些美麗卻和姨媽無關了,巨大的反差襯出蝕骨的悲涼。

看過《女人四十》的人戲稱這部姨媽戲為《女人五十》,但是與《女人四十》從頭到尾壓得你透不過氣來的那種沉重相比,《姨媽的後現代生活》前半場是輕松歡快有趣的,姨媽生活中的苦用快樂的外衣包得很嚴實,你很容易笑得前仰後合。但結尾卻把前半段輕快的喜劇調子一洗而空。在收音機裡傳出的當年讓邂逅第二春的《鎖麟囊》的唱腔中,姨媽就像一個失憶的人,在鼕日的寒風中,穿著老棉襖,捧著一個大饅頭,就著干咸菜,面無表情地一口口地啃著。一種突如其來的悲涼就這樣從頭到腳籠罩了來,讓你突然間沉重得四顧無著。 楊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