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的後現代生活》挖空現實主義的牆角(圖)

月亮升起，生活散落。一晃經年，當年香港新浪潮電影的青年女性也成為如今60歲的“姨媽”了。許鞍華此前半開玩笑地期待，以後“姨媽”會成為一類人物的形容詞，你這個人太姨媽。現在看來，大家更喜歡的是姨媽那“後現代生活狀態”，從變換的msn名字上便可見一斑，改成“XXX的後現代生活”絡繹不絕，全職主婦把姨媽換成太太，白領女青年把姨媽換上好聽的英文名，惡搞派決不放過一次在“姨媽”前加上大字的機會，但相同的是，他們都默認這種以輕松姿態的喜劇方法消解沉重生活的存在意義。戲擬成群的現像仿佛給此次後現代課堂添加了另一道豐富的佐料，該說編劇李檣的眼光是準確的，在這種拼貼、蕪雜、多變、新舊交替的現代社會，讓電影沿用原著小說這個人文氣質強烈的奇怪名字，反而能收到奇效，沒人會去對名字刨根問底，隻要它足夠有趣。

摩登姨媽生活折射這個社會的矛盾狀態

姨媽，大名葉如棠，近60歲，大學畢業生，講漂亮正宗的英式英語，獨居上海，對外號稱女兒在洛杉磯，作為當年返城的知青，姨媽在用她的方式努力適應著這座城市的變化。她最愛和隔壁門的上海摩登老婦水太太暗自較勁，水太太一天換一個發型，一天一套考究的中式裙裝，還養尊處優地抱著一隻貓。對來寄住養傷的外甥寬寬，這個姨媽一方面喜歡得不得了，一方面卻按照自己的習性斤斤計較，“水電費我們平攤”，“別用空調，姨媽有風濕病，”逼得叛逆的小外甥最後上演一幕假綁票的戲碼。

影片這一段用兩代人的交鋒為主元素折射出姨媽的矛盾生態。她去做家教，堅持要教最正宗的英式英語，被主人家以現在都流行美國英語為由辭退。她寂寞得養了十幾隻鳥，卻害怕得不敢對外甥張開關愛的懷抱。她自詡是知識分子，瞧不上水太太那樣招搖，卻又最愛多管閑事，能在街邊跟路邊小販就市容問題討論再三。在一繫列忍俊不禁的生活片段裡姨媽的形像變得立體而貼近真實，這樣的人，這樣的心態，環顧四周，潛入內心，似乎都能發現端倪：在所有大城市，都有竭力融入而又格格不入的外來客，這個姨媽實際上一點也不上海。這當然隻是影片華美開張的第一幕，接下來，也在期待視野的意料範圍內的中段，便是要把虛幻的華美拋向雲端，把真實悄悄隱藏。

摩登追女法則草根黑色幽默的漂亮呈現

如此清高、挑剔又草根、計較的姨媽，她的過去式是怎樣？她的進行時又如何？於是，一個能征服她的人，便適時出現了。許鞍華找來周潤發，似模似樣、有滋有味地談起一段黃昏戀，周潤發此次扮演的是一個愛情老騙子潘知常。在他刻意表現出的身份上，充滿著姨媽對摩登生活的完整解讀：和姨媽一樣，潘是京劇票友，會眉目傳情地唱“吉日良辰當歡笑，為什麼姣珠化淚拋”，還是留洋歸來的風流雜家一名，自稱“半為浮生半美人”，這些氣質十足的甜言蜜語對姨媽竭力擺脫的草根生活來說完全是人間天上。很快，她便掏出兜裡的三百元錢借給潘，目送他消失無影。

當然，潘知常的追女胃口決不止300元。他攻心為上，攻身在後，亦步亦趨、甚至忝著臉皮地跟著姨媽回家，用“美人佳人”的愛情理論為姨媽上課，將他們相互吸引推向實質。此一段笑料厚實，姨媽的欲拒還迎，擔心人說閑話避走後樓梯的狼狽模樣無疑又給觀眾提了個醒，這不是一場真實的愛情故事，卻足以映照60歲姨媽的寂寞掙扎。

而真正讓姨媽“夢斷香消50年”的還是潘知常最後以利益相誘將其所有積蓄悉數騙走。

值得一提的是，潘知常最後是以小馬哥的風衣造型完成他的收場，反手一抖風衣的瀟灑背影對“姨媽”這個獵物做了告別，是許鞍華頗為得意的匠心獨運，為整段的黑色幽默畫下漂亮的句點。

不甚摩登的收尾影片結尾太過正統

告別上海，回到鞍山，影片開始從克制的輕喜劇轉為濃重的悲劇。那個熟悉的姨媽不見了，她頭發花白了，不講究了，沉默地接受老家的一切，包括被她頭也不回扔下的丈夫。那個眼裡容不得沙子、講原則講規範的姨媽任憑丈夫如何不講衛生，她也不過是拿著墩布再三擦拭，不發一言。

這樣濃墨重彩地放大姨媽生命最後的妥協不免叫人惋惜，在這出原本內斂、平實地反映人性掙扎群像的電影裡，在影片後半段過於正統化的表達使得前後風格不夠統一。

導演編劇對質疑的回應這是名利後的解脫

影片最後花了不小的篇幅描述姨媽告別上海，回到傳統依舊的東北鞍山的生活，是不是把調子定得太悲了？

編劇李檣：那不是苦難，她在上海已經沒有任何生活的希望了，雖然那是她的追求。我覺得最後回到鞍山的生活對姨媽來說其實是一種解脫。

姨媽的生活是否太過後現代？

對在鞍山出生的許鞍華而言，回到自己的故鄉拍戲是一種夢想的完成。因此，從這個角度來講，許鞍華是通過姨媽的遭遇回望自己的人生：“我是很理解姨媽這個人的，她是在上海掙扎，就跟從前的香港一樣，我們也是掙扎的。”

記者推薦本片的兩“小”理由對白有人文幽默有草根笑料

周潤發那段美人佳人愛情理論我看一遍就背得出：

我生來隻追求美的事物但這女人是分兩種，一為美人，一為佳人，美人喜歡muscle(肌肉)，所以配力量型男人，稱英雄美人，而佳人就不同，佳人看重頭腦，因此是纔子佳人，而你就是佳人果然是江湖老騙子吧，這種甜言蜜語沒點功力是念不出來的。

小外甥被綁架了，姨媽急得要命，等著綁匪電話，電話響起，姨媽張口便問：喂，你是綁匪嗎？等到帶警察去埋伏綁匪，姨媽又千萬交待：“你們要是開槍可別打著我。”是不是令你想起了《瘋狂的石頭》(blog)？南都周刊稿件，未經許可嚴禁轉載、摘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