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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編劇劉和平:心懷感恩跪著寫歷史四川新聞網-成都商報訊 本報記者蔣慶為您報道 《大明王朝1566》編劇劉和平昨晚在武侯祠主講“三國”,他分析三國人物的內心,公布自己的讀史心得,新穎的觀點讓現場的人大呼過癮。這個10年前纔以《雍正王朝》編劇聞名的湖南男子昨晚體現的是金牌編劇的風範。昨日劉和平接受本報記者專訪,談到了自己曲折的人生經歷、獨到的歷史觀和感恩的寫作態度。 “武侯夜話”去年第一場的主講人是易中天,今年則是劉和平。昨天晚上,一個小朋友問他:我們小孩子應該怎麼看三國啊,劉和平說:你們現在就讀易中天的書,等你長大以後再來讀我的三國,要不然你讀不懂,我的書是給成人看的。這個回答,似乎已經能把劉和平與易中天區分開來。 劉和平講三國並非以故事為主,而是分析人物內心,他說,如果自己要拍三國題材的電視劇,仍然會保留“空城計”這個虛構出來的故事,他會安排司馬懿與諸葛亮對話,司馬懿最後知道城裡是空的,但他依然不攻進去,“司馬懿當時正被猜忌,諸葛亮存在一天,朝廷就要依靠他滅蜀,如果殺了諸葛亮,他自己也活不了。” 至今,《大明王朝1566》的熱播讓很多人都感受到這個題材有著反腐這個特殊的現實意義,但這部電視劇與中紀委今年加強反腐的力度卻絕非用巧合可以形容。劉和平的朋友昨天打來電話,告訴他中紀委已要求全國黨員干部將《大明王朝1566》作為反腐倡廉的輔助讀物。劉和平在此前創作的《雍正王朝》《走向共和》都曾引發人們對現實聯想,他的歷史題材作品為何能深扣現實,這他的人生經歷或創作思想是否有關?本報記者走近劉和平,揭示這背後的奧秘。 一其人 隻讀完小學五年級 成都商報:你對歷史有獨到的研究,你是學歷史專業的嗎? 劉和平:實際上,我在讀完小學五年級之後,就和父母下放到農村去了。當時下放到湖南邵陽,那時候農村正在破四舊,地主、富農的家都被抄掉了,至於這些人家裡的書,有的被當成毒草燒掉了,有的被農民拿回家裡糊窗子、卷旱煙抽。當時在農村白天勞動,晚上沒有任何的文化活動,我就到他們家裡把書都拿來了,前前後後也不知道拿了多少,反正拿回來之後晚上點一個油燈就開始去讀,開始是不懂的,後來讀多了就有點懂了。後來回城的時候,我還帶了很多收集來的書,四大名著都有,其中甚至還有光緒年間的《御批資治通鋻》。我認為,讀書,不一定非在學校,在家裡也是讀書。在邵陽的三年就是白天勞動、晚上學習的三年。 成都商報:當時你的父母支持你嗎? 劉和平:我的父親是一個湘劇編劇,母親是一個演員。開始我讀書想向父親請教,但他不支持,因為當時讀書人地位也不高,他希望我學一門手藝這樣至少可以養活自己。後來我把自己學著寫的詩給他看,他很喫驚,因為裡面的平、仄、對仗、起承都沒有錯,這之後他改變了看法,開始知道我讀書了。 成都商報:讀的這些書對當時的你有沒有幫助? 劉和平:當時還沒有太直接的幫助。我調到城裡是因為我笛子吹得不錯,其實也沒有人教我樂理,就是自己琢磨,然後聽廣播的音樂把節奏、旋律強行記下來,然後一次又一次地摸索,去找規律和訣竅,慢慢達到獨奏水平。後來縣裡文工團招人,我就去報名了,成了文工團的長笛演奏者。當時在文工團主要還是參加樣板戲的表演,後來遇到當地中學招老師,我就報名參加了考試,然後就當了9年的老師。 二寫作 “我是作品的奴隸” 成都商報:看書的人有很多,其中大部分雖然看了很多的書,卻並沒有獲得太多的啟迪,你平時是怎麼看書的? 劉和平:這方面我特別推崇曾國藩對看書和讀書的心得。曾國藩一生很長一段時間帶兵打仗,所以他就把看書和打仗聯繫在一起。他說,看書就像開疆擴土,一路趕著馬馳騁過去不需停步;讀書猶如守城防隘,你把城攻下來之後得守住。 成都商報:那寫作呢?聽說你以前喜歡在寺廟寫東西? 劉和平:我在做電視劇劇本時就是以口述來創作。寺廟是以前在湖南寫舞臺劇的時候常去的地方,1993年在成都獲得文化部大獎的《甲申祭》就是在寺廟裡寫的,我認為寫作處於一種比較痛苦的狀態是最好的。杜甫曾深有感慨地說:文章憎命達,魑魅喜人過。寫作的人不能命太好,活得太滋潤,就不能寫出好文章。每天去寫作前我都愁眉苦臉,因為知道今天又要苦一天了,可以說,我是作品的奴隸。 成都商報:這麼痛苦的寫作還會持續多久? 劉和平:我寫東西,往大說是帶著弘揚民族文化的責任心,往小的說是心懷感恩,一般我寫完之後,都不相信這是我自己寫的,比如《大明王朝1566》中王用汲說的那段話: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之溺也;稷思天下有饑者,由己之饑也。大禹想到天下有這麼多人被淹了,就像自己被淹了一樣,而劇本中淳安縣剛剛被淹了,那麼多災民,除了這句話,沒有第二句更適合王用汲說了,但我到現在還想不起從那裡看到的。因此我就有感恩心,不知道誰給我這個東西,我一定要把這個發揮完,發揮完了,收回之後,我就變成我自己。 成都商報:你的作品很有節奏感,有何訣竅? 劉和平:應該說當初學的音樂對我的寫作很有幫助,藝術都是相同,尤其對戲劇創作,音樂裡面的節奏是最精確、最自然的節奏,戲劇創作最重要的一個元素就是節奏。 成都商報:從《雍正王朝》到《大明王朝1566》,你的每一部作品都有豐富的思想內涵,那麼,你的思想武器是什麼? 劉和平:我認為文、史、哲不能分家,尤其搞文藝創作的人,一定要好好學哲學、學歷史。哲學讓我的作品更有思想深度,沒有哲學命題的作品也就沒有思想深度。 成都商報:作為一個中國歷史的研究者,你好像對西方的哲學思想很感興趣。 劉和平:對,我特別喜歡西方哲學家,比如康德、黑格爾,包括對歷史有深入研究的羅素等人,他們的著作我都讀。我認為用西方的哲學思想來解釋中國歷史比較好,西方是解釋史學,中國是考證史學,這是兩個不同的方向和角度。文學藝術的表現需要最適合用解釋歷史,比如《大明王朝1566》劇中的“改稻為桑”為什麼可以獲得廣電總局重大辦的認可,就是因為我用了西方的哲學思想來看待明朝那段歷史,我用這個來解釋當時明朝商業經濟和農業經濟的尖銳矛盾。 三歷史觀 把自己放在下跪的狀態 成都商報:有人說你是歷史實用主義者,給歷史上的事情賦予現實意義。 劉和平:從理論上來說,一切歷史都是因為今天而存在,既然歷史因今天而存在,今天的人看歷史,那就是當代史,這在西方哲學歷史界早就有這樣的命題: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 成都商報:為什麼不就史論史呢?這樣也許寫起來還更簡單。 劉和平:司馬遷在寫《史記》已經樹了這個標杆,“窮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他寫《史記》的時候就是這麼一個創作態度和創作理念。我們今天還不能繼承他的這個傳統麼?寫歷史不能隻看歷史,要看當代。我曾經說過,作品等於作者加上一切社會關繫的總和,一個創作者必須關注現實生活。我平時會看一些最前沿的、最新銳的、最有見解的文章,把古今聯繫在一起思考。 成都商報:你在創作時,會把自己置於什麼樣的位置? 劉和平:真正搞文化建設的人,要把自己放在一個下跪的狀態,我看歷史人物都是仰視,看歷史出於宏觀纔是俯視。不是說我達到他們的精神境界,而是一種創作狀態,和劉和平沒有多大關繫。 四作品 “帝王是歷史最大的囚徒” 成都商報:作為湖南衡陽藝術研究所所長,當年怎麼會到北京擔任《雍正王朝》的編劇? 劉和平:因為我編劇的《甲申祭》在成都得獎後又在北京演出,有些反響。到後來長沙電視臺和中央電視臺合作,把它拍攝成了一個戲曲電視劇,因此中央臺比較了解我,《雍正王朝》準備拍的時候他們就想到我了。當時由於我父親剛剛去世,我的身體也不好,坐在桌前就頭暈,於是用自己躺在床上口述,打字員邊聽邊錄入電腦的方式來創作,這種方式也一直使用至現在。 成都商報:聽說《雍正王朝》播出之後,你當時在北京喫飯都不用掏錢了? 劉和平:那還不至於,主要認識的朋友多,朋友對我好。在北京,做電視劇,演員和導演知道的人會多一點,編劇的出鏡率、知名度是排在最後一位的,當時就是圈裡的朋友很關心我,知道我從湖南漂到北京了,所以對我照顧一點。 成都商報:怎麼比較當年的《雍正王朝》和現在的《大明王朝1566》? 劉和平:改編《雍正王朝》時,因為有二月河的小說在那裡,我知道該寫到哪兒,而《大明王朝1566》則是沒有原著的,完全是自己創作,寫到哪兒算哪兒,有比較自由的創作狀態。當然,在寫《雍正王朝》時,我對帝王的認識還停留在托爾斯泰那個哲學命題上---“帝王是歷史最大的奴隸”。但當我再來認識嘉靖皇帝的時候,我發現“帝王是歷史最大的囚徒”了。至於還有什麼區別,我想,《雍正王朝》基本上就是小學畢業之後就都能看懂,而《大明王朝》對觀眾的要求就要更高一點了。 “和平很有抱負,總想為我們的民族寫點新東西,我認為,在這部作品(《大明王朝1566》)裡,他做到了,他確實為我們的民族和歷史爭得了一份榮譽。” ---劉澤華(中國社會歷史研究中心主任,南開大學歷史學博士生導師) 過去看過劉和平編劇的《雍正王朝》,我認為那是寫清王朝皇帝戲中最好的一部,而《大明王朝1566》無論從揭示社會矛盾的深度、廣度,還是從其對人物形像塑造的感染力,均比《雍正王朝》有了更大的進步。他對歷史的把握是準確的、可信的。我們急需這樣具有較強的歷史感,有新鮮感,有力度,有重要現實意義的大作。 ---邢賁思(《求是》雜志原總編輯) 本書(《大明王朝1566》)作者對歷史的詮釋已達到歷史學界研究的前沿。 ---王天有(北京大學歷史繫教授) 記者手記 寫作留下後遺癥 住在武侯祠博物館幽靜的小院子裡,劉和平並沒有休息好,他的說法是:我的安眠藥忘帶了。睡覺前服用安眠藥是劉和平在創作《大明王朝1566》時留下的後遺癥,創作劇本對身體的傷害越來越嚴重,劉和平每個月都會推掉好幾個影視公司的邀請,因為他一旦答應,“就要變成作品的奴隸,並不會顧及自己的身體”。 昨天早上,劉和平先在武侯祠拜謁三義廟,然後乘車到三星堆,他最近正留意觀察各地的圖騰。劉和平對展廳裡的搖錢銅樹感慨頗多:“古人把錢和樹結合起來,表達的應該是通過自己的辛勤耕耘,樹上能產生財富,也應該算是他們的商業文化。可惜現在的商業文化更多是掠奪式的,希望付出的越少,得到的越多。”對比古人的金錢觀,劉和平認為自己屬於“溫飽足矣”型,“我可以做作品的奴隸,做觀眾和讀者的奴隸,但從不做錢的奴隸。” 在外界面前,劉和平對自己的家庭始終保持低調,不過從記者的觀察來看,劉和平在家裡應該是“老爺”型,他昨天四處問哪裡有剃須刀賣,因為這次出來妻子沒有在行李箱裡放剃須刀,讓他為迅速生長的胡子煩惱不已。 (蔣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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