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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澤華:《大明王朝》乃文學傳神歷史命運之筆新浪娛樂訊 中國社會歷史研究中心主任、著名中國政治思想史學專家劉澤華稱《大明王朝•1566》乃文學傳神歷史的命運之筆: 在我每晚看《大明王朝•1566》電視劇時都被深深震撼,嘆服編劇劉和平在文學創作方面的天纔,尤為可貴的是,劉和平對歷史精神的理解和把握,顯示了他在史學方面,也具有很深的學養和悟性。我作為一個多年從事中國古代政治思想史研究的學人,想從中國傳統政治文化的角度,對該劇發表一點初步的看法。 中國傳統政治文化的“質”是什麼?這是我多年來一直在關注和探討的問題,劉和平的作品也在探討這個問題,我們得出了一個共同的結論,那就是“王權主義”。電視劇一開頭,就以天像示警,就在朝廷上打板子,幾板子打下去,就打出了君臣關繫的本質––“王權主義”。由此可見,編劇的文藝思維,不僅能以其戲劇性引人入神,而且有著理論思維的深度,能起人深思。本劇對宦官的描寫,真絕!將“王權主義”寫到他們骨頭裡去了。 影響中國古代歷史發展的核心力量是什麼?是王權,王權支配經濟!本劇對此,作了深入地揭示。無論嚴嵩父子怎樣巧立名目大搞土地兼並,還是嘉靖皇帝以無為而治的名義,躲在深宮指揮宦官算賬竭盡斂財之能事,這樣的故事情節,就其本質而言,都是王權支配經濟的反映。在王權支配經濟的大前提下,朝廷兩手抓,一手抓重農抑商,一手抓官督商辦,一重一抑,一督一辦,自上而下夾擊之,這樣就決定了商人的命運。在此宿命中,商場依附於官場,商人幾乎無不投入官僚的懷抱,以至於官商勾結,而釀出瀋一石式的悲劇。對這樣的商人,作者充滿了理解的同情,使人不禁要問,究竟是為富不仁,還是為權不仁?! 看得出來,劉和平的創作,並不僅僅滿足於寫那些扣人心弦、催人淚下的故事,而是要在這些故事裡面展示命運的邏輯。因為,唯有在命運的邏輯裡,文藝形像和歷史精神纔能達成內在的統一,在這樣的統一性裡,掌握故事進程的仿佛已不再是編劇本人了,而是行雲流水般的命運,不是編劇在驅使人物的命運,而是人物的命運進入了編劇的靈魂,用編劇的話來說,那叫做命運附體。毫無疑問,他被命運附體了,成了命運之筆。 該書人物中,有兩個最具命運感的人物,一個是海瑞,一個是嘉靖帝,他們在命運的催化下復活。這兩人,一個是清官,一個是昏君,這是傳統看法,形像早已定了。可編劇的思緒,卻被命運牽引著,進入傳統觀念的幕後。在幕後,他有了新的發現!如果說“清”的正面是“忠”,“忠”之極則“愚”,是“愚忠”,而他在幕後卻看到了反面––“智”。“智”之大也“愚”,正所謂“大智若愚”。可編劇幾乎沒有寫人們想當然的海瑞的正面––“忠”,卻以大手筆來寫他的反面––“智”,從反貪官到罵皇帝,海瑞都闖過來了,靠的就是“智”!他的“忠”是君本位的,可他的“智”卻以民為本,此乃大“智”,有幾人知? 海瑞是中國式的組合思維方式,即君本、民本理論性格的體現,大智包含大忠,是“第二種忠誠”,不對明朝構成威脅,忠誠明朝,得到了士林的擁護。明人何良俊說:“海剛峰之意無非為民。為民,為朝廷也。” 嘉靖帝以“昏”著名,數十年不上朝,實在“昏”得厲害,可編劇卻從這“昏”的幕後,看到了“無為而治”。用常人的眼光來看,人“昏”到了極點纔會“無為”,“無為”就是無用,就是什麼都不做什麼也做不了,卻不懂得從“無為”向後一轉就變成“無不為”了。“無不為”是什麼都可以用什麼都可以做,這在政治上叫做“霸王道雜之”。劇中,嘉靖帝臨死前,以長江水清、黃河水濁來比喻“無為而治”,說治國之道應當清、濁並舉,如長江、黃河並行於大地,不可因長江之水清而暢其流、黃河之水濁而禁其行。水清也好,濁也罷,都要用,它們都有自己的流域,都要灌溉一方土地,養育一方人民,這樣的“霸王道雜之”纔是最徹底的民本主義。當然,它們也會帶來災難,恩也好,災也罷,都要欣然受之。 海瑞聞之默然不語。中國傳統政治文化中的兩種反智主義的智慧––“用愚”和“用昏”在這裡過招,朝臣無不為之駭然,因為對於這種智慧的理解,完全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的“智慧的格局”,反智主義的“用愚”和“用昏”竟然更接近智慧的最高峰。在智慧的最高峰上,它們無需劍撥弩張,而是握一握手,相逢一笑泯恩仇。這兩個孤獨者,一個是最高道德境界上的孤獨者,一個是最高權威境界上的孤獨者,他們在內心深處是最能相互理解的。海瑞罵皇帝,突如其來,如晴空之霹靂,落在嘉靖帝的頭上,作為皇帝,本能的反應就是,把他宰了!一怒之下,先將海瑞打入監獄,細讀奏折,方知海瑞嘔心瀝血的苦心,因而有了臨死前那一番長江、黃河的煌煌大論,並出人意料的以天命的名義赦免了海瑞的死刑。 真是神來之筆!編劇用一部可歌可泣的好劇作,揭示了中國傳統政治中儒道互補的運作規律,嘉靖深知“無為而治”,也要以“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為根底。他赦免了海瑞,自己就死了,還背走了“昏君”的惡名,海瑞終於也理解了皇帝,聽說皇帝死了,他如喪考妣,慟哭不止。嘉靖究竟是“昏君”,還是“明君”?可以將他與後來的崇禎帝做一下比較,他是“用昏”而明,而崇禎則“用明”而昏,一個“不治”而治,一個圖治而亡,一個能留海瑞,一個難容袁崇煥,相比之下,顯然崇禎的差距較大。這是與本劇無關的閑話。 能把歷史寫到這種程度,我總覺得是個奇跡。和平很有抱負,總想為我們的民族寫點新東西,我認為,在這部電視劇中他做到了,他確實為我們的民族與歷史爭得了一份榮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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