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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玫:隻有我纔能拍《雍正王朝》 收視率最重要

2006-7-18 南方人物周刊

胡玫:隻有我纔能拍《雍正王朝》 收視率最重要

胡玫


我拍戲這麼多年,堅持每天都化淡妝。我不想當一個手裡端著大茶缸子,披件軍大衣,趿拉著鞋,大嗓門訓人兇神惡煞的女導演

胡玫趕到采訪地點時,距離約好的時間晚了一個小時,雖然,中間她的助手跑到咖啡廳替胡玫“請了假”,可胡玫氣喘吁吁趕到時,歉意還是全寫在了臉上,“還真是頭一次這樣。下次不能答應采訪了,根本安排不過來。”遲到的原因,是回家換了衣服,化了妝,因為要拍照。“這個年齡,不化妝已經沒法兒看了。”這位以拍歷史戲、宮廷政治戲聞名的女導演,妝容精致,笑意淺淺,語氣輕柔。

胡玫認為別人說她不像女導演,是對她最好的稱贊。她很強調自己的女性特質。

她的思維是跳躍的,正談著作品和人生,猛地又提起某種飲料不能喝了,裡面有防腐劑,北京出租車漲價了,汽油漲到10塊了,“別買車了,真的,開不起。”

真實,謙遜,是她留給別人的典型印像,不急於表述,也不急於解釋,常像小女孩般發問:“是真的嗎?”然後說“哦”。和她合作過的蔣勤勤說,“女演員常常有自己的小私事和小細節,你以為她根本不在意,但她會在和你聊天時透露出她的敏感,讓你詫異。在她身上,你絲毫看不出一個被劇組眾多男性同化的傳統女導演的影子。”

她習慣於不緊不慢地評價演員剛纔的那段表演,告訴他們也許哪裡還可以再好一些,哪句話還可以有更多意義可以表達。她也常不耐煩,因為對於演員來講,多一層意思的表達並非總是很容易,況且有時他們並不覺得非要加進去另外那層意思。這時候,胡玫會以女性獨有的敏感心思,說得你無法拒絕,末了,還會小聲地跟你說,不用著急,咱們試試看,你能行的。因為那句“你能行的”,蔣勤勤常常心想,“一定要豁出去的”。

采訪結束,咖啡廳裡又來了一撥找胡玫談新劇本的人,她像趕場,從這張桌子挪到了另一張桌子。

我選男演員絕對能選準

人物周刊:女性拍攝《忠誠》、《雍正王朝》《漢武大帝》《喬家大院》這樣的片子,有什麼優勢嗎?

胡玫:所有的人生在我的腦子裡,都像是戲,沒有什麼是不可以演出來的。不管是男導演還是女導演,如果對社會、對國家麻木了,沒感覺了,不思進取了,他(她)也就完蛋了,就不要再從事這個工種了。導演應該比演員更敏感,對各類人群社會心態的變化更感興趣。我是一個好奇心特別強的人,從小就這樣,在日常生活中,可能大家認為隻有男性感興趣的題材,我都有興趣。平時上網,除了女性購物外,更大的興趣是在國際國內政治新聞中。

人物周刊:關注大題材,是近幾年的興趣還是一直以來的想法?

胡玫:導演需要兩部分的經驗。一是閱讀、心理和人生閱歷上的準備;二是駕馭攝制組的能力。並不是說你有深厚的思想,你就可以駕馭攝制組,遊刃有餘地表達了。我年輕時怕拍大戲。現在想通了,腦子裡有了,就要把它外化出來。這還包括你和你的合作者關繫的處理能力,從事電影工作前10年,我的問題主要出在這上面,沒這個能力。

當你能夠駕輕就熟地運用攝影機這支筆去抒寫了,這個時候,你纔獲得相對的自由,就是說,文字能夠表述出來的情感、情緒、氣氛,你都可以用攝影機表達了。年輕的時候,我沒有這種自由。那時我認為“影視”這個載體特別有限,現在我認為可以實現,隻要導演在中間做好翻譯工作。

人物周刊:拍攝《雍正王朝》這樣的機會,怎麼會落到一個女導演的身上?

胡玫:讀小說《雍正王朝》是在1997年春節,制片人劉文武找到我,帶著二月河的《雍正皇帝》,那一年我是和“雍正”先生一起度過的,我感受到全新的傳統中國政治精神的洗禮,感受、激動、感動和創作融為一體。看完這本書,我跑去雍和宮燒了一柱香。在雍正的寢室裡,我感覺到雍正的磁場,我當時和“雍正”有一段很虔誠的對話。

制片人已經找了11個導演,而且都是大牌,我很自信地跟他說,中國隻有我能拍好這個戲,他問為什麼,我說我完全讀懂了書裡寫的是什麼。我說你不讓我拍也沒關繫,因為我被拒絕得太多了,但是我要告訴你,這樣的作品,是不可多得的,我希望你慎重。可能是我挺真實的,他的膽量也特別大,最後,決定把這麼大的投資交給我。

人物周刊:你的作品的風格,還是超出觀眾對一個女性導演的想像?

胡玫:性別差異可能是最本質的差異,有時候女人和男人的看法就是完全不同。有些男導演選女演員一選一個準,一造一個明星,可我就不行。我老懷疑自己選女演員選不好,老有人說我選女演員選得不合適,我老覺得冤枉,我真覺得她是最合適的,所以我懷疑我選女演員的角度出了問題。(笑)《喬家大院》的女演員干脆我就不選了,是攝像師和制片人選的。男演員是我選的,不是吹牛,我選男演員絕對能選準。

人物周刊:你的性格裡有男人直率、強悍的一面?

胡玫:毫無疑問肯定有,而且強過一般男人。不說別的,長的戲下來一兩年,男人都喫不消,但我會從頭到尾在片場開玩笑,保持精神上的風度。拍戲是非常累的事,特別對導演而言,但如果不能讓演員振奮精神,不能讓他們覺得不是在打工,而是在干一番事業,那這個戲就沒希望了。我覺得自己比一般的男人有韌性。

人物周刊 :觀眾能從《雍正王朝》、《漢武大帝》《喬家大院》這樣氣勢恢宏的大戲裡看出導演怎樣的精神特質呢?

胡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講述方法。外人看來我有特殊的氣質,不過是這些作品給大家留下這樣的印像罷了。我拍攝的作品大都遵循“真善美”的原則,把電視作品比作一棵樹,我不但栽樹,還要研究這棵樹的花、枝葉和土壤。對土壤的研究,似乎看起來就更有文化。

收視率是我的尊嚴

人物周刊:你的10年廣告片導演的經歷,對你的創作風格有什麼影響?

胡玫:廣告片不能傳達創作者的最高級的創作思想,但它的確能訓練你。你會本能問自己,觀眾喜歡這個劇本的框架嗎?觀眾愛看嗎?就是要關注市場。

人物周刊:要商業利益和收視率?

胡玫:收視率最重要,商業利益與我無關,但收視率是我的尊嚴。

人物周刊:作為一個成功女性,你認為什麼樣的贊美是最貼心的?

胡玫:女人最大的幸福是她能夠擁有愛,有愛我就知足。隻要在北京拍戲,無論多忙,我堅持每天回家。不就是一部戲嗎?家纔是你的一生。愛情和事業如果非要選一個,我選擇愛情。我認為女人生命的價值不是政治,不是事業,而是愛。

我希望別人贊美我的作品,但在生活裡,我願意聽到:她是導演?真不像!我剛入行時,列席過一個女導演座談會。有位前輩女導演發言,她說她在拍戲現場,曾經一個多月沒出過攝影棚,頭發裡能捏出虱子來。我當時嚇死了。我拍戲這麼多年,堅持每天都化淡妝。我不想當一個手裡端著大茶缸子,披件軍大衣,趿拉著鞋,大嗓門訓人兇神惡煞的女導演。

我特別願意加入愛美女人的行列,我會以此為榮。早晨起來不管多忙,我會抽空將該用的化妝品裝進包裡。我買化妝品向來都買最好的,跟著女演員買,她們買什麼牌子,我也買什麼牌子。到國外,我最愛逛的就是化妝品店。我願意和女性形像設計師這樣的朋友獃在一起,聽著她們柔和的、絮絮叨叨的聲音,很放松,能讓我找回做女人的感覺。

人物周刊:你還會再拍電影嗎?

胡玫:我一直想拍電影,每天也拿到不少劇本。但電影面臨的票房問題很現實。國際上,票房總是認可大導演,我不是;國內票房靠投資方,可我看好的題材投資方看不上。(笑)現在我摸著拍電視劇的竅門了,覺得拍電視劇也挺好的,那麼多老百姓圍在電視機前看我的作品,議論劇中的主人公,讓我很感動,也很享受。

“愛情和事業如果非要選一個,我選擇愛情。”本刊記者 易立靜 發自北京 圖/婁林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