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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科談散文 村莊:延續不老的人文香火

2006-5-25 燕趙都市報

本報記者 侯艷寧

在前不久頒發的“第二屆冰心散文獎”中,我省作家鐵凝、張立勤、劉家科均獲殊榮。劉家科的名字因為他筆下的村莊備受關注,“第二屆冰心散文獎”鐘情於他的散文小輯《鄉村記憶》,同名散文集也於今年3月份出版。

村莊,這是一個與土地與生命息息相關的名字,在快節奏的現代人眼中卻那麼平靜甚至沉默。城市的變化一日千裡,村莊卻在現代化的語境下仍然延續著不老的人文香火。劉家科的村莊是過去的村莊,是現代人對血脈中人文根基的反芻與咀嚼。文學中的村莊還是村莊中的文學,或許本身就是一體。

記者近日在衡水專訪到劉家科,身為一名公務員的劉家科,利用早晚的空餘時間堅持寫作。每年揮灑出的文字要有四五萬字,至今出版兩本文學評論集和兩本散文集。他告訴記者,作為一名官員,寫作首先要具備作家的良知與真情。今後或許會在散文中寫官場生活,寫城市,但現在最愛的還是村莊。

記者:“村莊”在近兩年的散文作品中似乎被格外提起,當今散文界,你的平原中的村莊和寫“一個人的村莊”的劉亮程備受注目,在現代人心中,村莊占一個什麼樣的位置?你自己的創作體驗又是怎樣的?

劉家科:從上世紀90年代初以來,散文創作逐漸繁榮起來後,人們漸漸把村莊淡忘,散文創作的恢復和繁榮過程中,很多作家在追求時尚的東西,在關注城市生活。對農村生活關注不夠,甚至好多作家沒有農村生活的歷。在熱了一段時間後,又冷靜下來考慮,發現經得起時間考驗的作品少。

中國還是農業社會,盡管村莊很落後,但是中國的文化傳統,那種深厚的積澱還在農村,所以後來有些作家開始回望農村,關注農村生活,用審美的眼光去審視農村的人、現像和平民百姓的故事,來發現農村的思想和人生況味的東西,還是值得現代人反芻和咀嚼的。

在千年不變的鄉俗中,村裡人真性情的流露和宣洩,他們的靈魂在鄉土中的展現,應該是能夠進入作家的審美視野的。比如《罵街》、《吹牛》、《出殯》,這些鄉俗可能已經延續了幾千年,被人們認為不文明和粗俗的東西,是源遠流長的,這是中國農民在當時現有的生活方式和生產方式中滋生出來的,它背後有它的文化積澱,所以人們不能一概的鄙視鄉俗。

記者:相對於其他題材,是不是更喜歡寫農村?

劉家科:我比較喜歡寫農村,一個原因是我在農村生活時間比較長,恢復高考考大學的時候我已經28歲了。參加工作後,到農村去的比較多,這種經歷讓我看到農村、農民生活背後的東西。不是對農村生活簡單的偏愛,我自認為這種經歷讓我看到了農民生活中一些不容易被察覺的東西。

記者:《鄉村記憶》中除了寫鄉間瑣事,還寫到了很多人,這些人是藏在你的記憶中的,還是後期再走訪調查的?

劉家科:這些人,是鄉村裡的小人物,甚至是那些所謂的傭人,這些人物一般很難進入作家的審美範疇。但他們也有讓人們感動、敬佩和驕傲的東西。

比如傳九、蜂王,他們的一生雖然平靜得讓你感到沒什麼,但他們身上體現著非常樸素的民族精神,這種人純潔、最值得讓人敬佩。寫這些人是讓人們看到最平常的靈魂,他們跟現當代生活中表面風光內心肮髒的人物形成了鮮明對照。他不笨,他也有智慧,他們的樸實、勤勞、智慧都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我並沒有想告訴人們什麼,隻是想把這些人放在現代人中間,讓人們看一看,品味一下。

記者:《無名氏》這篇文章,用簡單簡短的文字描述了一個不幸的女人,每次讀到它心裡都會不平靜。這種寫作手法是不是你在寫散文時所堅持的?

劉家科:是的,散文需要真實,需要寫出人們的真性情,需要你與讀者之間交流沒有隔閡,這種交流能夠更直接,所以我就堅持用白描的手法來敘述。心與心之間的溝通最短的是直線,白描就是直線,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修飾性的東西,它就把那些最本質的東西非常鮮明地擺出來,這種溝通沒有文字的障礙。我寫這些人物,沒有想讓人知道什麼,也沒有去描述想讓人知道的東西,我隻是把一個非常具體的現實擺在人們面前。當然這是經過審美過濾,也是經過思想錘煉的。

所以說農村是作家創作取之不盡的礦藏,農民瑣碎冗長的生活當中,有很多有價值非常寶貴的東西藏在裡面,隻要你的眼光到了那裡,隻要有能力把生活進行錘煉,就能夠寫出讓人觸動的東西。

我有一個觀點是散文不能按計劃寫,它也不是能計劃出來的,它是在生活中的一種偶然的發現,或者是意外的收獲,你得有正常健康的生活,在生活的過程當中纔可能有好的作品出現。我認為散文是作家的心靈感知外部世界的真實記錄。

記者:有評論家說你的散文讓人在平淡無奇的平原上讀出豐富細膩的層次,也有人評論你的散文有白洋澱派的神韻,但基礎是大平原的。

劉家科:我認為題材不決定風格,同樣的題材可能不同風格,不同的題材也可能有相似的風格。就我寫的東西來說,從深層的原因去找的話,還是受孫犁作品的影響,影響是潛移默化不是故意學的。我寫農村題材的要素,一個是非常普通的農村生活,非常質樸的語言,注重白描的手法,再加上客觀冷靜的描述。

我在《鄉村記憶》的跋中寫到的四條理念:百姓的生活比作家的想像更精彩;記錄比任何描寫都更容易逼近生活的真實;心靈間的溝通,最短的距離是直線;散文的魅力在於作品的個性。我把握一個原則就是,它是非常樸實的東西,但是它能進入思想甚至能進入靈魂,讓你看了後老惦記著當時的人物當時的情景,能夠喚起讀者的記憶。

記者:你怎麼看待劉亮程的文章?對當今散文界的認識是怎樣的?

劉家科:劉亮程先生在散文界刮了一陣旋風,讓人感覺很新鮮,他寫得確實不錯。他的東西寫得比較空靈,寫的是飄忽的東西,他讓人去通過他的方式感覺農村感覺生活。但是他和我的截然不同,我感覺我寫的是比較實在的,是非常現實的農村生活,先通過看然後再去品味背後的韻味。

現在的散文創作陣容壯大,風格多樣性,作家、評論家、各種媒體之間的交流都能看出散文的創作狀態,非常適合散文的發展。現在的散文有的反映生活,有的追求時尚,這些存在都是合情合理的,但是我還是主張反映生活,如果脫離生活去講別的,那都會脫離散文本來的意義。像牙塔上的東西,酒桌上的東西,幻想中的東西,如果和現實生活能夠有內在的相通的地方,它就有價值,如果它和現實生活格格不入的話它就沒有價值。我希望看到各種風格的作品,但還是堅持自己的主張,堅持最適合自己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