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人鬼情緣歷經三十載

三個男人兩代導演共譜愛情傳奇

本報記者肖執纓實習生李方靜

《聊齋志異》中的生死輪回、因果報應不應簡單地理解為迷信、糟粕。實際上，對於自然和死亡的敬畏，給我們提供了永恆的藝術之美。《倩女幽魂》這個電影繫列之所以成為鬼片中的經典，正是因為李翰祥、徐克、程小東這兩代香港電影導演深切領會了文學作品中的真諦。

神鬼電影是香港電影中的一個重要類型，300多年前蒲松齡寫的《聊齋志異》更為此提供了豐富而重要的創作源泉。《聊齋志異》雖然寫的是鬼狐故事，但實際上反映的是當時現實生活中人的境遇。女鬼聶小倩的故事其實是《聊齋志異》中最不起眼的一篇，但在香港電影界，她卻是最出風頭的一個主角。為了她，香港兩代導演李翰祥、徐克、程小東經歷30年，譜寫了一曲曲淒美絕倫的人鬼情。這30年，也是香港電影 紫嫣紅的30年。

圖：徐克版《倩女幽魂》

《倩女幽魂》橫空出世

1960年，香港第一代電影導演李翰祥拍攝了“小倩繫列”第一部《倩女幽魂》，片長80多分鐘。作為以拍攝宮廷戲聞名的導演，李翰祥的電影一向以華麗的布景、耀眼的明星為特點。趙雷扮演的浙江人寧采臣多少有著李翰祥自己的影子。影片一開始，亂世書生寧采臣走進了破廟京華寺，半夜後院一曲幽幽琴聲《滿江紅》吸引了他，他循聲找去，從此開始了一段淒美的戀情。

李翰祥對這部中國偉大的短篇小說有著很準確的把握，就拿“寧采臣夜遇聶小倩”這場戲來看，無論是畫面還是場景、對白的設計，都充分體現了他對古典美的把握。當李翰祥拍攝這部電影時，27年後新版《倩女幽魂》的監制徐克、導演程小東都還是懵懂少年，前者沉迷於漫畫，後者沉迷於武術。他們後來創作的《倩女幽魂》已不僅僅體現古典美，更多地受到了日本漫畫的影響。徐克和程小東作為香港電影新浪潮中最活躍的兩個分子，其濃墨重彩的電影作品曾經直接推動香港電影最終到達了恣情洋溢的神奇境界。而新版《倩女幽魂》正是這種恣情張狂風格的代表作品。

1987年，當徐克和程小東決定要重拍《倩女幽魂》時，沒有人相信他們能拍得好。在這個版本中，故事發生的地點不再是李翰祥杜撰的京華寺，而恢復了原著中的地名–––蘭若寺。在人物的定位上，徐克、程小東的想法顯然不可能與李翰祥一樣。於是我們看到：在1960年版的《倩女幽魂》中，趙雷扮演的寧采臣是個躲在破廟裡苦讀詩書以圖報國的落魄書生；而在1987年版中，張國榮飾演的寧采臣則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他遇上了小倩，卻不知道這個美女是個鬼，更不知道其背後有著怎樣的邪惡勢力。

圖：李翰祥版《倩女幽魂》

兩代“小倩”各具風姿

兩代導演各自不同的特質深深地影響著他們的作品，李翰祥注重的是文化內涵和歷史價值，而徐克和程小東注重的更多是視聽效果。這一點從人物的設置和造型上可見一斑。當小倩拿出“戲水鴛鴦圖”請寧采臣題詞的時候，代表著惡勢力的“姥姥”出場了–––在1960年版中，姥姥雖然也很怪異，但還是一板一眼的；但在1987年版中，姥姥卻剝離了人的屬性，非男非女的造型和聲音讓人無法判定其性別，更突出了這個人物的邪惡。“燕赤俠”是姥姥的死對頭，代表著正義，在1960年版中，他舞劍時一招一式很是古樸、凝重；而在1987年版中，由午馬扮演的這一角色經常陷於刀光劍影之中，令人眼花繚亂。在1960年版裡，樂蒂扮演的聶小倩閨房裡可以掛滿字畫，而徐克1987年版裡就隻能四壁皆空；聶小倩的那幅畫，1960年版本裡是中國畫法的鴛鴦，1987年版裡則是美女洗頭，像極了日本風格的浮世繪。

兩代導演的差異更直接影響了主人公的亮相。李翰祥對古代知識分子的理解是典雅、莊重，道德感很強，當寧采臣被來路不明的聶小倩誘惑時，他拒絕得堅決徹底。而同樣是這場拒絕戲，27年後的新版《倩女幽魂》卻顯得曖昧，張國榮扮演的寧采臣拒絕時根本像是半推半就。在1987年新版《倩女幽魂》中，王祖賢扮演的聶小倩算得上是一個女鬼形像的“裡程碑”。與1960年版樂蒂扮演的端莊淑雅的聶小倩完全不同，王祖賢扮演的這一個妖媚風流，眼神勾人魂魄。

不同的還有影片的結尾。1960年版的結尾是這樣的：姥姥被殺了，寧采臣挖開了聶小倩的墳墓，用黃布包裹著小倩的骨灰回到了自己的老家–––李翰祥用一個含糊的、看似大團圓的鏡頭結束了寧采臣和小倩的纏綿故事，人鬼情就此戛然而止。而徐克和程小東則不然，他們不會讓它戛然而止，他們要的是將人鬼情進行到底，所以1987版的結尾沒有大團圓–––陰陽兩隔的寧采臣和小倩奔向了各自的歸屬，卻又茫然地生活著

圖：王祖賢飾演的“小倩”成為銀幕經典

圖：梁朝偉主演的《道道道》講述的是另外一個鬼故事

《人間道》狗尾續貂

對於徐克來說，寧采臣與聶小倩的故事在《倩女幽魂》中已經講完了，《人間道》原本是一部與此毫不相干的另一個故事，主角定下了由梁家輝主演。但就在電影開拍前，出品方突然提出要起用包括張國榮、王祖賢、午馬等在內的原班人馬，再續一個《倩女幽魂2》，於是經過重新修改劇本，《倩女幽魂之人間道》（以下簡稱《人間道》）出世了。

在《人間道》中，寧采臣一出場就被投入了深牢大獄，等待問斬。在同牢房一個叫諸葛臥龍的老人的幫助下，他逃出了大獄，之後遇上了一個會降妖的老道。在破廟裡，他們遇到了為避難而裝扮成鬼的姐妹倆，由於姐姐清風長得跟女鬼聶小倩一模一樣，寧采臣於是又想起了那個一直讓他念念不忘的小倩。最體現香港電影娛樂色彩的是，寧采臣竟然與王祖賢扮演的姐姐清風和李嘉欣扮演的妹妹搞起了“三角戀”。《人間道》到了這般境地，就不能再算是獨立的電影了，大量的場景都是寧采臣在回憶《倩女幽魂》中與聶小倩的纏綿，清風成了聶小倩的替代品。所以，《人間道》不能算是一部優秀作品，它更像是《倩女幽魂》的一個超長尾巴，故事帶有明顯的先天不足和漏洞。《倩女幽魂之道道道》是《倩女幽魂》繫列的第三部。和之前兩部裡的寧采臣一樣，主人公十方和尚在寺廟裡也踫到了稀奇古怪的事。夜深人靜的時候，由王祖賢扮演的妙齡女鬼小卓闖入了他的房間。同樣是由王祖賢扮演的女鬼，小卓像是1987年版中小倩的翻版，不同的是，她顯得更加放蕩。而由梁朝偉扮演的十方小和尚實際上是《倩女幽魂》老版男主角趙雷與新版男主角張國榮的集合體。表面上看，《道道道》與寧采臣的故事已沒有多大的關繫了，但這卻是徐克和程小東寄予厚望的一部電影，它從頭到尾都在探討情欲的命題。總體來看，《道道道》算得上是個成功的“復制品”。《倩女幽魂》、《倩女幽魂之人間道》、《倩女幽魂之道道道》三部電影，雖然女主角都是王祖賢，但人物各異，彼此之間的故事並沒有多大關聯。之所以仍然被稱為“三部曲”，黃犛為它們創作的音樂實在是功不可沒，統一的音樂風格貫穿了三部電影。

圖：在出品方主導下炮制的《人間道》

（夏天／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