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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關於海上鋼琴師的制造人,電影《海上鋼琴師》留下了一串無處生根的漂泊音符。但如果你看過其原著,就會發現這個美麗的故事原本非常細膩,觸及一根煙蒂的神經,通常作家在某種感 覺上過完敘事的癮,是要干淨地死去的。 被譽為卡爾維諾和艾科之後的意大利文學新星,阿利桑德羅•巴裡科其實並沒承襲兩位前輩的衣缽。在我看來,巴裡科頭上的“後現代”冠冕都有必要懷疑。這個以擴張的抒情味道來證明“異處存在”的戀死者,對於肌膚的通感異常敏銳,難以想像他筆下的主人公在死亡的黑洞前的猶豫和執著竟然如此生氣勃勃,也難以理解他的虛構色彩裡有法國人的傾向,但他的確是講故事的高手。 由於翻譯的關繫,中文版的小說和劇本集《海上鋼琴師》與雜文集《用吉他射擊的人》不免帶來艱澀的障礙。可是,文學讀者的第一本能是在字行間尋找時間的空隙,將時間消耗到零度以下,纔能接觸到作家的呼吸以及雙手向你伸來的靈動。 阿利桑德羅•巴裡科消耗時間的方式是觸摸式的,在《海上鋼琴師》裡,鋼琴在顛簸的船上如“一塊巨大的肥皂滑動”,而男主人公“1900”的人生則是在大海上的滑動;小說《蠶絲》的肌膚感再明顯不過,“他感覺到一條絲巾落在身上的輕柔”,輕綢的質感被放大,進而是和時間一起流淌的人生; 還有《不要流血》裡女孩靜止的腿部的描寫,並跨越到貝殼的類比意像。看過巴裡科的雜文,知道他的思維邏輯的跳躍度,興趣愛好廣泛不代表他的品位的高低他的確提供了反對他的品位的 理由。意大利某大報能登載如此意識流的專欄,是巴裡科的幸福。但說實話,他喜歡在雜文裡講故事的風格令人厭煩,更嚴格地說那是情景鋪墊。如《用吉他射擊的人》裡摹擬來摹擬去,對民謠先驅伍迪•格瑟瑞的限定詞還是“他整個一生都是光著脊梁在奔馳的火車頂上”,拜托巴裡科,他沒摹擬到––在鐵軌上的人生。一腳踩準,一腳踩空,枉費了他的心機,在文章的後半部分,巴裡科搬出了藍領歌手布魯斯•斯普林斯廷。斯普林斯廷的“造反”是在舞臺上的,如果我們還有興趣去消費舞臺叛逆的話,就像讓天真拙劣起來一般。 看來巴裡科喜歡裸露上半身的布魯斯•斯普林斯廷是必定無疑的了,他不止在一處提到那個並無新意的人。扯遠一點,他描寫帕瓦洛蒂也落入俗套:“爬升到那最難聽的顫音。”姑且不論老帕當年憑實力喫飯,這最多也是對遲暮的物體的“落井下石”。作為一個小說以外有成就的音樂評論家,巴裡科羅列的音樂家名單沒有特點, 但值得肯定的是他對劇院的偏愛,字裡行間充滿了戲劇的空間感,然後是巴裡科式的填鴨法,扔進一些扯淡的話,比如“普拉蒂尼在劇場裡射門”,仿佛巴裡科的通 感是橋梁,知識和愛好在兩頭興風作浪。讓我們用梅裡美的美感,而不是雨果的歷史感坐上去意大利的列車。當然,到了巴裡科的站頭是要重新出發的,他的《蠶絲》往返於法國和日本的途中,他的《不要流血》是西班牙內戰的故事,他的《海上鋼琴師》連接了歐洲和美國之間的海浪。 可以想見此人的漂移感是他的另一命題,深入地講,巴裡科以虛幻的距離來表達現代人的無根意識。 有時候,人過於唯美的敘事有著天然的抵抗。因為,人生的粗鄙或者虛妄帶來的對照,令做夢成為一種拖累。巴裡科的線索是直接的,他不可能達到卡爾維諾或者艾科的高度,喜歡卡爾維諾的虛擬迷宮和意像疊加的人,會嫌巴裡科沒有讓人類的想像力推進一步; 而喜歡艾科學科式的小說的人,也會在巴裡科的高度故事性中挑剔起來。當然,我們或許沒有必要將進入終點的人或者即將進入終點的人,去和半途中的人進行比較。大師是蓋棺論定時的禮物。 看了一夜的《海上鋼琴師》,弄明白巴裡科的不冷靜的緣由,本文提及的三篇文學作品都有一個通病,在末尾自設一種情緒的高潮,使他語言上的洗練和干脆降格, 那種奇峰突起的感覺在現代主義作家的作品裡,也是一個敗筆。看來巴裡科對他的“死亡論”有潛意識升華的毛病。 相對來說,《蠶絲》更集中了巴裡科的風格,關於路程與女人形像的故意重復,和文字上的徐緩行事以及意像上的虛幻境界遠近呼應。《不要流血》的復仇故事幾乎 沒有新鮮感,有魅力的是表達上的音樂感。 《 海上鋼琴師》劇本本身就是炫目的,它的小說化可以令讀者遐想畫面連接之間的虛無。這就是巴裡科,在幾十公裡以外的距離虛幻著什麼。 小說給人生添亂會怎麼樣? 巴裡科的紛亂隻有一種結局。文/ 孫孟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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