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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孩兒大話火焰山(圖)

2005-8-26 三聯生活周刊

紅孩兒大話火焰山(圖)
王中元,亞洲動畫界的教父,春風得意了大半生,大概沒有想到,他的轉型之路會走得這麼艱難。

他上世紀70年代在臺灣創辦的宏廣集團一度是世界上最大的動畫加工基地,迪斯尼許多經典動畫電影都出自宏廣的動畫師之手。隨著數字技術的發展,皮克斯和夢工廠顛覆了過去20多年來的動畫加工模式,憑借尖端的3D技術,從故事情節、角色設計,甚至最後端的制作輸出,全部一手包辦,不再假手他人。這等於宣布了動畫加工業的末日。因此,轉型原創動畫幾乎成了王中元和宏廣惟一的生路。

在幾次失敗的嘗試之後,王中元在三年前定下了三部原創影院動畫的計劃。

《紅孩兒大話火焰山》(以下簡稱《紅孩兒》)對他來說很重要,不僅因為500萬美元的投資不是個小數目,更重要的是它關繫著後面兩部投資更大的項目《大像林旺》與《馬可•波羅》,其中《馬可•波羅》預計投入2000萬美元,幾乎達到了好萊塢動畫大片的標準。也許是因為這場豪賭的賭注太大,他終於邀請他的弟弟王童,臺灣最優秀的導演和美術指導出任這三部動畫片的導演。

媒體在介紹王童時都強調其“臺灣金馬獎評審團主席”的身份,但看過他影片的人,對於他的印像卻不是權威,而是悲憫。作為“臺灣新電影”時期和侯孝賢、楊德昌等人一同崛起的導演,他的《稻草人》、《無言的山丘》像一曲蒼涼的人世悲歌,將小人物在亂世中的悲喜刻畫得如此深情厚重、笑中帶淚。一位慣於在影片中以幽默承載悲情,又以反諷消解沉重的導演,如何把握《紅孩兒》這樣一部淺白、簡單、時尚,甚至幼稚的動畫片?

也許是為了兄長,也許是為了自己的轉型,王童義不容辭出馬了。三年的時間裡,他把自己的心態放到了最單純的狀態,“這部片子就是拍給小朋友看的,他們看了開心,笑了,就好了”。

“我們還在做這部片子的時候,經常有小朋友來工作室參觀,我們就會停下手頭的工作跟他們聊天,給他們看畫好的原稿,看他們更喜歡哪種風格。我們搜集孩子們常用的口頭語,認認真真地把自己放在一個小孩子的心態來拍這部動畫片。”

在王童看來,內地的創作者太過嚴肅了,太多的思想包袱反而壓迫了想像力,這是拍動畫片的大忌。其實,小朋友看世界是很單純的,他們沒有那麼多想法。與其擺出一堆深刻的大道理,不如在色彩、造型、聲音、動作上多下功夫,以充滿趣味性的細節“討好”孩子。因此,在《紅孩兒》中,我們會看到孫悟空假扮牛魔王口咬紅玫瑰大跳西班牙舞,兩隻蟋蟀如日本相撲般赤膊相向,寵物烏拉拿把小牛刀威脅叛徒蟾蜍,以及地下城堡中如《指環王》中奧克多大軍一樣的蜘蛛兵 這些充滿童趣和想像力的喜劇元素,是徐克的《小倩》之後華語動畫片中極少見的。

“我拍了幾十年電影,實際上還是一個畫畫的人。”這話沒錯。王童是美術設計出身,為青春版《牡丹亭》做服裝設計時,花神服裝上的圖案都是他用畫筆一筆一筆地畫上去的。由於他在美術設計方面的造詣,《紅孩兒》的視覺效果也是最受專業人士認同的地方,片頭的敦煌壁畫緩緩剝落,現出石猴出世,神秘幽美,極為震撼。另外,片中沙漠、石窟、寺廟、山林等場景都取自大陸最美的風景,這刻意表現的“東方色彩”也是《紅孩兒》受到海外版權青睞的原因。

王童的聲音平和細膩,正如他一貫的導演風格。他是一個很注重細節的人,如果看過他的《稻草人》,一定會記得其中有這樣一場戲,家裡給客人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孩子們在門外看著流口水。爸爸對孩子說:客人一般喫幾口就放下筷子了,魚隻會喫一面,不會翻過來。孩子們信了,但當那條魚被翻過來之時,門口偷看的孩子立刻傷心大哭。這樣一個簡單的細節,卻力道極大,能撥動心底很童真的記憶。《紅孩兒》中也有許多類似的細節。沙僧在這裡是一個老實、英勇、身材好得像健美教練一樣的角色,他在一場打鬥中丟失了小風車,任是豬八戒這樣又懶又刻薄的人,也會奮不顧身地去搶救那個風車,最後風車又轉贈給了紅孩兒,正是友誼的延續。沙僧從蜘蛛手中救下一隻小蟲子,在影片最末,蟲子化成了蝴蝶,這是對生命的愛護。“其中的深意小孩子也許不會理解,但大人體會到了,會告訴他們。”

自老一輩動畫大師逐一凋零,中國動畫失語多年。1999年《寶蓮燈》剛出來的時候,歡欣鼓舞的動畫業曾有一個美好的理想,每年有1∼2部動畫長片,但很可惜,5年過去了,純粹血統的動畫千呼萬喚不出來。因此,《紅孩兒》雖然不是內地動畫片,但畢竟是中國人自己拍的動畫片,大家都對這部影片抱著善意的期待。據《紅孩兒》的發行方介紹,影片首周全國一共發行了60個拷貝,盡管有部分院線追加拷貝,但總體票房累計隻有60萬人民幣,甚至不如5年前的《寶蓮燈》。根據發行人安欣的說法,《紅孩兒》是兒童片,兒童片在大陸市場一直是不景氣的,沒有“文件”的庇佑,大部分兒童影片都隻能是打入冷宮的下場,《紅孩兒》的成績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王童並沒有把所有籌碼都壓在大陸市場,他坦言“大陸市場太復雜,我不懂”。但是,《紅孩兒》的歐美版權已經談得差不多了,一旦賣出,就可有相當於一倍成本的收入。而對於正在各自醞釀影院動畫的上海美影廠、中影動畫集團、上海文廣來說,《紅孩兒》的遭遇恐怕要引起更多的警醒,大陸的電影市場再次被證明是影院動畫的殺手。

專訪《紅孩兒大話火焰山》導演王童

三聯生活周刊:

這部影片對於您和宏廣來說都很關鍵,您是以什麼心態來拍這部動畫片的?

王童:

壓力肯定很大,因為這部影片投入成本很高,風險也很大。但我們盡量以從容的心態來做,因為心態太緊張了,就會粗制濫造,怕花錢。我們想要做得好一點,成功率要達到70%。

三聯生活周刊:

為什麼會選紅孩兒的故事?這個故事哪裡吸引您?

王童:

大家都在說《西遊記》,但沒有一個人把《西遊記》拍得很精彩。為什麼?因為大家太喜歡孫悟空了,沒有了想像空間,畫出來就沒有原文好看。所以我們想換個角度,切到紅孩兒的背景裡去寫,尤其要在視覺上讓它變得不一樣,在造型上、色彩上都力圖達到一種顛覆的效果。

三聯生活周刊:

您說的“顛覆”就是紅孩兒的發型和說話的方式?

王童:

生活在21世紀的人應該看現代作品。即使是古代的東西,也應該加入現代的元素。排演《牡丹亭》的時候,我和白老師商量,如果還用以前的服裝設計,就沒有新意,不符合現代人的美學,所以,我要把那種“美”簡化出來,加入時尚的感覺。如果每個時代都一樣,那就沒有美學的時代感了。就像明朝的家具,放在老房子裡灰頭土臉很不好看,但你把它放在現代餐廳的某個角落,打上燈光,擺上花,就非常時尚。紅孩兒的造型也一樣,按照小說裡寫的,畫來畫去都是人家畫過的樣子,中間一條小辮子,很沒意思,為什麼不能給他一頭長發呢,染成紅色,很契合他的性格和現在孩子的審美觀。這是一個觀念問題,我們不能守舊在一個觀念裡想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也不能馬上跳到現在,反對過去。

三聯生活周刊:

您以往的作品都是以很樸素的手法來表現小人物的生活,但在這部影片中,您力圖表現一種時尚的感覺,這種轉變對您來說困難嗎?

王童:

動畫和電影的不同之處就在於,電影能夠承載許多深刻的情感,像《稻草人》就是在寫實裡走一條反諷的路線,表現的是人生的無奈和無力。但動畫片更重要的是好看、有趣,小孩子看了很開心,大人看了覺得有道理,這樣就夠了。很多人拍動畫片,剛開始時候總想做出來和好萊塢不一樣,那是理想,太復雜的動機反而失去小朋友的興趣,小朋友還是喜歡看好玩的、幽默的喜劇片,講很多大道理沒有用,要慢慢地來。臺北的文藝工作者有一個優點,他沒有那麼多包袱。相比之下,大陸的媒體太嚴肅了,很想把孩子教育好,但應該講究中庸之道,比如很多人反對我們模仿日本漫畫,那我們為什麼不能借鋻其中的一部分,用在我們的創作裡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