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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個戲曲劇種死了 戲曲劇種亟待“救亡運動”(組圖)
100個戲曲劇種死了,還會有100個劇種死掉
生存還是毀滅?莎翁名作中哈姆雷特的心靈叩問,用在這裡是搞笑嗎?不,對於中國地方劇種目前的現狀,還有比用它來形容更恰如其分的嗎? 中國藝術研究院近日正式啟動了戲曲藝術遺產保護工程––建立“中國戲曲劇種音像資料庫”。這一功在後世的工程,又似乎像是在為已逝的和將逝的中國地方劇種建造一座小小的紀念館。因為,此前在為這一工程而進行的調研和資料搜集顯示,我國地方劇種的數量正在不斷地減少,還有許多地方劇種也面臨著死亡。中國地方劇種的生與死這一嚴肅命題,再一次擺在了我們的面前。 ![]() ![]() ![]() “我國的戲曲劇種正在以每年至少消失一個的速度銳減。”中國藝術研究院戲曲研究所所長劉文峰邊說邊打開了他的電腦資料庫,點開他近年來精心收集的各個地區的失傳劇種資料。雖然有上百個不同劇種的文件夾,但他仍然能夠一面向記者介紹,一面準確無誤地點開相對應的照片。 劉文峰說:“近三年多的時間裡,中國藝術研究院對全國戲曲劇種、劇團的現狀進行了一次全面的調查,統計數據表明,20世紀50年代末60年代初,全國還有367個戲曲劇種,其中有50多個新產生的劇種。而目前,尚在演出的劇種僅267個,其中不少劇種隻有一個演出團。”據劉文峰介紹,1983年,山西還存在著49個戲曲劇種,目前存活在山西戲曲舞臺上的劇種隻剩28個了,前後21年,平均每年有一個劇種消亡。在消亡的21個劇種中,不乏歷史悠久、具有歷史文化價值的劇種,如形成於宋金時期,流傳於山西、河北、內蒙古、陝西的“賽戲”;形成於宋代,流傳於山西上黨地區的“隊戲”,流傳於晉南的“鑼鼓雜劇”;形成於明末清初,流行於山西、河南、河北、山東的“羅戲”、“卷戲”等。 生存纔是頭等大事 山西戲曲劇種流失的情形在全國各地普遍存在。陝西的第二大劇種“漢調二簧”不僅是一個歷史悠久、遺產豐富的古老劇種,而且對京劇的形成產生過重要影響。20世紀60年代,“漢調二簧”的專業劇團有二十多個,時至1982年仍然有六個專業劇團。近年來,由於觀眾的銳減和經濟的困難,“漢調二簧”劇團紛紛解散,目前僅剩下一個安康漢劇團,並且這惟一的“漢調二簧”劇團現在也處於瀕臨解散的危機中。再如福建的地方戲曲中很有藝術特色的“打城戲”,目前不僅沒有專業劇團,而且惟一一個能傳承“打城戲”傳統藝術的民間職業劇團泉州市打城戲劇團,也由於觀眾少而瀕臨解體。漢中地區的“漢調桄桄”劇,目前也面臨失傳的境地。 “在安康市隻有一個劇場,1982年這個劇場被洪水衝壞了,再也沒能修復。我們去采訪時,觀眾席已經不能用了,除了節假日前演員在這個舞臺上進行些小節目的彩排,這個劇場其實已經報廢了。因為裡面也沒有什麼燈光,黑漆漆的一片,所以沒法拍照片,我們也沒有留下任何的文字資料。”劉文峰抱歉地看著記者,眼神中流露出遺憾。他說:“中國戲曲盡管不乏京劇、越劇、黃梅戲等由地方走向全國,並為全國人民所熟知的成功範例,但對於中國大多數地方劇種來說,目前迫切需要解決的,依然是生存問題。” 珍稀劇種就是“大熊貓” “在大量的瀕危劇種裡,除了像昆曲這樣曾經盛極一時的大劇種外,數量最多的是地方性的、往往隻在一兩個縣的小範圍內流行的小劇種。這些劇種情況並不相同,其文化含量與藝術價值也不能等量齊觀。比如說某些上世紀50年代以後‘人造’的劇種,既沒有負載多少文化意蘊,而且從誕生之日起就沒有被觀眾接受,它們的衰亡是必然的,也不值得痛惜。”中國戲曲學院特聘教授傅瑾,曾參與過全國地方劇種調查工作,對於戲曲劇種銳減的問題,傅瑾的態度非常明確。 “我們真正需要保護的,是在中國戲曲中占1/3的那些有較長歷史與豐富文化內涵的古老劇種,它們不僅有足以充分體現地方文化特色的獨特藝術手法,而且往往因為長期在一個相對封閉的地域內流傳,與外界較少交流,而得以在中國戲曲整體不斷流變的背景下,保存了古老的戲劇樣式與形制,就像漫長的人類歷史進程中偶爾留下的活化石,令我們得以一窺數百年前戲劇的真面目,甚至在不經意間,就掀開了古代歷史十分生活化的一角。” 傅瑾認為,地方劇種都與地域文化密切相關。出自不同源流、形態各異的稀有劇種,既是一個民族民間音樂、舞蹈的取之不盡的寶庫,還是一個融精神追求與物質生活為一體的獨一無二的民俗文化寶藏。所有這些地方劇種,都是無法替代的文化資源,用民間話語構成了一部有別於官方文獻的厚重的歷史文本。 有藝人劇種纔“活著” 據介紹,20世紀50年代中期到60年代初,政府對各劇種的傳統劇目曾經組織過大規模的“翻箱底,抖包袱”運動,有不少本已趨於消失的地方劇種得以中興。可惜由於存留手段的缺乏,雖然留下了大量劇本,音樂和表演這兩個更能體現地方劇種特色的領域並沒有得到相應的保留。80年代初各地藝術研究機構也曾一度通過錄音錄像等方式,搶救了一批老藝人的表演資料,然而,由於各地文化藝術研究部門對錄音錄像資料的保存能力相當弱,這些資料,連同50年代以來收集的大量文字資料,遭致嚴重毀損,其中相當一部分極可能在近年裡變成無法修復的廢品。 傅瑾認為,對於像戲曲這樣的舞臺表演藝術而言,最好也最可靠的保存手段,就是有一批充分掌握著劇種表演藝術精華的藝人的“存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任何一個劇種,隻有當它還有藝人能夠演出時,纔能說它被保存了下來,隻有在藝人們“身上”的戲纔是可在舞臺上重現的。否則,即使我們記錄了所有劇本,甚至有了足夠多的錄音錄像,它也仍然是死的“存在”。“比如大量元雜劇的劇本雖保留了下來,但我們至今仍完全不知道元雜劇的演出形制,這就是一個很能說明問題的例證。”傅瑾還說:“可惜,我們近幾十年來培養出的演員還遠遠沒有掌握扎實的基本功,更別說熟練掌握本劇種、本行當那些有代表性的經典劇目的表演精華了;所以,當那些受過科班繫統訓練又有豐富舞臺經驗的老藝人紛紛謝世後,也就給那些珍貴的稀有劇種敲響了喪鐘。” 親眼見證“前良目連”滅亡 口傳心授是戲曲藝人代代相襲的基本方式,然而也正是這種方法讓很 多劇種走進了死胡同。 中國藝術研究院的一位研究員曾於幾年前親眼見證了浙江紹興的“前良目連”滅亡。流行於紹興新昌、諸暨一帶民間的目連戲俗稱鬼戲。其中最有名的一個角色––女弔曾多次出現在魯迅的作品中。前幾年這位研究員到前良村的時候,隻剩下不到10個傳人,而且個個都是垂垂老者。當地村民說,這種“前良目連”曲調怪異,唱腔獨特,因此除了師父口傳心授,旁人無法看懂學會。可是,隨著時代的變遷,這種驅鬼祛邪的戲在農村慢慢沒了市場,年輕人也因為怕苦而不願再學。在大家的鼓動下,老人們好不容易湊在一起演了一場。可是,當不久以後中央電視臺的記者聞訊趕去時,其中兩位老人卻已辭世,而這個缺了角色的戲也因為無人可以頂替而從此成為絕響。 有同樣命運的不隻是“前良目連”,由於受眾和傳播範圍有限,許多帶有鮮明地方特色的小劇種正在迅速消亡。劉文峰說:“山西古老的‘鑼鼓雜戲’的演員是世襲制,大都是子承父業,代代相傳。一腔一調,一招一式,都是父輩怎麼教,子輩怎麼學,隻許悉心模仿,不得任意創造。這種傳承方式使這個劇種走進了死胡同,到如今已沒多少人會唱了。” 還會有上百劇種死去 面對全國戲曲劇種面臨的問題,劉文峰表示,每個藝術種類都有它由生到死的一個過程,而在它消亡的時候,它的精華已經被其他藝術所吸收,這也是一種繼承。對傳統劇種的保護,首要的任務是資料的保護,很多藝人的手裡或心裡都有著非常珍貴的資料,但是由於他們自身的文化水平和條件所限,這些資料往往沒被發掘出來、保護起來。相關部門應該盡快重視起這項工作,把這樣的資料整理、保存下來,甚至可以通過“音配像”或戲曲電視劇等形式,使這些資料的用途更為廣泛。 從目前的趨勢來看,全國還將會有多少戲曲劇目失傳呢?劉文峰說:“我認為,起碼在近幾年中,全國的戲曲劇種數量還會減少,估計會減到原有總數量的三分之一。留存下來的,可能隻剩150個左右。”按劉文峰的估計,也就是說目前的狀況若沒什麼轉變,就還將有100個以上的劇種會消亡。 留下資料將來能“還魂” 傅瑾說:“1994年以來我多次撰文呼吁,要像保護文物一樣保護稀有劇種,我曾經在文章裡說,‘我們隻有最後十年左右的時間來做這項意義深遠的工作’,但就目前的情形看來,這樣的估計簡直樂觀得難以饒恕。” 劉文峰也認為:“我們已經喪失了保護和搶救稀有劇種的最佳時機,部分劇種即使想搶救也為時已晚。但我們必須去盡最後一份努力。其實,保護並不是一定要將那些失傳劇種或即將失傳劇種的劇團留下來,有了音像、劇目等資料,等到當地經濟發展了,再恢復起來也還是可能的。我國的民間藝術是我們區別於其他種姓民族的光輝標本,別讓我們古老的歷史文明和深厚積澱在我們的手上變薄消失,應當是我們責無旁貸的義務。” 信報記者 唐雪薇 本版攝影供片/劉文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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