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舒駿：人都會老的(一)-我知道我老了

人都會老。這是一切的答案。但要是你不夠聰明，不夠敏感，或是不夠老，還真不會明白這個簡單到幾近無聊的道理。要命的地方在哪？就是不是每個人都會在明白之後，趁還沒那麼老時做一些改變、補救或預防的自我革命。

人都會老。老會帶來很多影響。其中對搞創作的人來說，最大的“自然災害”就是感官的鈍化。比如說，小時候，生活經驗少，每天活著都是個冒險，每件事發生都是一個奇跡。你看見小花小草小貓小狗都覺得很有意思。有人撚花，你會笑；有人打狗，你會哭。一陣微風吹過你就急著寫著詩，變了天的溫差會讓你思考是不是世界末日的開始現在，什麼鬼的神的都不信，什麼男的女的都不理。所以，再也找不到動機、刺激逼你寫個什麼東西。

我永遠忘不了這輩子第一次喫苦瓜的傷心記憶。那是在錄音室，我工作了十幾年的地方。那天晚上我如往昔地喫著便當，看著電視，然後很自然地喝了便當附帶的苦瓜湯，然後又怡然自得地看了十五分鐘的電視。突然我一身沮喪地無法言語什麼！我喫了苦瓜？還沒事兒？

我一輩子最討厭苦瓜的，我認為苦瓜是給愚蠢的大人甚至是老人的一種懲罰，沒有小孩或年輕人受得了那種爛味道！從那一刻，我知道我老了，或者說，被“老”附身了！我的感官鈍了、濁了，我不再是當年自命知覺過敏、痛覺過人的狠角色，我我年輕時到不同的國家絕對聞到不同的味道，很遺憾的，這幾年已經聞不到了。這一切都告訴我，也回答別人，創作的人生，為何比別有更多的對“異常”經驗的需求。正常，意味著衰敗跟靈感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