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周：從《今夜有暴風雪》開始的電影苦行僧

跟張藝謀一樣，孫周也是攝影師出身。曾擔任《武松》、《高山下的花環》的攝像。也是中國導演中風采最為突出的一位。基於此，在《冰上情火》和《荊軻刺秦王》中都有過精彩表演。他導演的第一部電視作品是曾獲飛天獎的《今夜有暴風雪》。第一部電影《給咖啡加點糖》，片中加入孫周本人做廣告的經驗，呈現出城市高度發展後人心的空茫。迄今為止，孫周最優秀的作品為《心香》，這也是中國電影史上的一部傑作，全片意境開闊，手法圓融。1999 年，孫周再執導筒，與鞏俐合作了《漂亮媽媽》和《周漁的火車》，也成為繼張藝謀之後，最能發掘鞏俐表演底蘊的導演。孫周的這兩部近作，雖毀譽參半，但已表明其作品越來越傾向私人化的表達。

孫周導演的行蹤很像他的情緒，飄忽不定，隨性而隱秘。作為本地珠江電影制片公司的著名導演，他卻很長時間都獃在文化氣息很濃的北京，為《周漁的火車》精雕細琢，仿佛“千年磨一劍”的英雄所為。記者隻好在一次去北京采訪時，窮追不舍地去探了一回孫周的“班”。

孫周，屬於那種有纔氣又有纔情的導演。他的纔情，表現在風流倜儻的外表和揮斥方遒的談吐上，加上他與國際巨星鞏俐之間多次合作的關繫，令其充滿了神秘色彩和票房號召力。

另外，我們也選擇孫周作為珠影導演訪談繫列的結尾，是因為他的《周漁的火車》日益受到關注，是因為他對電影執著，理由很多，而我們更希望中國的電影人像一列飛馳列車，滿載著希望馳向遠方。

《今夜有暴風雪》一“劇”成名

孫周50年代出生在山東一個知識分子家庭，上有一姐下有一弟。由於是長子，孫周做事個性突出，頗有主見。其弟孫淳，受哥哥的影響很大，也走進了影視圈，目前是知名的影視演員。就是在這樣一個濃厚的知識氛圍下，孫周熱愛上了攝影，從而為他今後走入電影界打下了基礎。

由於趕上“文化大革命”非常時期，孫周的學業並不順，高中一畢業他就當了兵；也就是在部隊那幾年，他鍛煉成為一名專業攝影師；之後，進入山東電視臺當編導，擔綱電視劇《武松》的攝影師；1983年，執導首部電視劇處女作《今夜有暴風雪》一舉成功，在當年的中國大地風靡一時。但孫周更熱愛電影，在電視劇事業蒸蒸日上時，他激流勇退，不失時機地去北京電影學院讀書了，學了兩年導演專業課程。這期間，他已經開始拍片了，是一部軍人題材，雖然未被公映，但並未影響他對電影的專注。1986年底，孫周從“北電”孤身一人來到當時在業界赫赫有名的珠江電影制片廠，開始了做專業電影導演的苦樂生涯。

廣州當時是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經濟發展遙遙領先。孫周滿以為來到這裡可以大干一番事業，接連拍了《給咖啡加點糖》、《心香》等片。然而很快地，他意識到一種觀念的錯位：“在這兒，沒有人因為你原來名氣有多大，出過多少有名的作品而特別照顧你。那是沒有用的。你得有活干，有事做，做出點東西，為自己掙錢，也為社會創造了價值，別人纔覺得你是有用的，否則會被人認為混日子。”

孫周說，在珠影他曾經度過一段很悠閑的時光，但別人看見他在珠影廠逛來逛去，並不羨慕，反而報以冷眼。那段日子是非常難熬的，沒人給他投資影片，掙不到錢，孫周生活得很拮據，常常把自己關在屋裡，玩自閉，一天隻喫一頓飯，就是在街邊大排檔點一個5元錢的煲仔飯，還把煲邊刮得干干淨淨。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接了一件拍廣告片的活兒，這纔發現，原來拍廣告是可以賺錢的，讓別人知道你是有事做的，有了新的價值

1992年一個偶然的機會，一個朋友介紹孫周去拍廣東某牙膏的廣告片，他抱著好奇心接了這件活。一試纔知道，自己還能干這一行，不經意地發現，原來拍廣告是可以賺錢的，是可以有事做的。漸漸地，孫周走進了廣告界，並在這方面頗有建樹，接連拍攝了IBM，三九藥業，大洋摩托等唯美而獨具創意的廣告片。從電視劇到電影，再到中國最早的一批廣告片導演，孫周以手中的鏡頭證明了自己的多纔多藝，也讓世人重新發現了他的價值。

涉足廣告界，遠別電影圈，孫周一走就是8年。這8年裡，他依然難舍濃郁的電影情結，沒有放棄搞劇本，幾乎一年一個，前後共有10部戲。但都因種種原因被擱置了。

“那種郁悶是你們無法想像的。我還寫過許多故事，如艾滋病，現在不是有人拍了嗎？還有很多題材我也想到了，有一陣子圈子裡流行一句話：要想慢性自殺，就去做電影吧。雖然是句玩笑話，但很逼真，那種經歷真能把人逼瘋！”孫周說喜歡文學家瀋從文，喜歡他的氣節，喜歡他的名言“不讓我說我可以不說，但不代表我沒有這個能力”。正因為此，孫周雖然遠離電影整整8年，但沒有怨天尤人，因為他很明白，作為第五代導演，他們就處在這樣一個時期。

那一段時間我迷茫，遠離電影整整8年了 就在那時，是陳凱歌和鞏俐推了我一把。這兩位朋友，對我的一生至關重要

1998年，孫周擔綱出演陳凱歌《荊軻刺秦王》中的燕太子丹。其實孫周不想演戲，也自認不會演戲，孫周擔心，燕太子角色太重了，劇本對該人物又寫得很虛，怕演砸。陳凱歌就說：“你本人是導演，該怎麼演你自己琢磨吧。”就這樣，他隻給孫周講了一點戲，剩下就任由他發揮。由於孫周外表出眾，氣質不凡，那部片子下來，劇組的人贊不絕口，一位副導演還開玩笑勸孫周改行：“當演員多輕松，有錢掙，有人給穿鞋子，不高興了還有人哄。哪像當導演，誰哄你呀！大事小事全你一人擔著。”

“鞏俐也給了我很大鼓勵，”那段經歷讓孫周感觸頗深，“陳凱歌和鞏俐都勸我重回電影圈，使勁地推了我一把，我纔又回來了。”緊接著就有了《漂亮媽媽》，鞏俐低酬出演，以她自己的方式為孫導加油。這讓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今天既然我回來了，我就要很認真地對待我的電影，我是那麼鐘愛它。”

我常常從女性的角度看問題。欣賞女人，崇拜女人。《周漁的火車》是為鞏俐量身定做的劇本

他的朋友陳凱歌、孫紅雷都說過，孫周是個很感性的人，不論工作、生活、交友、處事，都憑自己的性子。他不在乎別人說什麼，因為他認為，在乎別人的評價，不是電影人的主要任務。“就像一部電影作品，在我手中時是有生命的，一旦成熟後走向市場，是不是被人喜歡，那是它的運氣。”

孫周毫不掩飾自己對鞏俐的厚愛，所以他將北村的小說《周漁的火車》改編時大動手術，一部一男兩女的愛情故事成了一女兩男的女人戲，“基本上是為鞏俐量身定做的劇本，也是為了突出女性主題。”

孫周的近期作品，如從《漂亮媽媽》關注下崗女工開始，片中有一種極盡贊美女性的傾向。“我一向偏重於從女性的角度來看問題。欣賞女人，崇拜女人。”“我一向認為，女人是偉大的，女性的包容、善良和母愛，是母性的特質。這一觀點首先源於我的家庭––我的母親，和我姐姐，以及在我身邊對我產生影響的女性。我深深體會到這一點，這是我描寫女性時的源泉。”這些觀點，令他的影片情節更加立體化，這一點，尤其反映在他的新片《周漁的火車》裡。

徐克是中國武俠片的旗手，加上成龍，以動作片征服了好萊塢。最後李安靠《臥虎藏龍》，摘走了近些年來華人電影的第一塊金牌

現在孫周還是廣州某雜志社的社長，某廣告傳播公司副總經理，參有股份。但這些都是副業，他的最終目標是讓自己的電影進軍國際。在他眼中，徐克很有成就，是中國武俠片的旗手，加上成龍，以動作片征服了好萊塢。最後李安靠《臥虎藏龍》打進了奧斯卡，摘走了近些年來華人電影第一塊金牌，這是華人武俠片長期積累的結果。“李安代表大家領回了奧斯卡。這個獎，是華人電影的一個共同升華。李安一開始並沒有想到自己站在金字塔的頂端。所以，作為電影人，隻要把片子做好，其他與我們無關。”–––這是孫周做電影的基本態度，也是他最理想的境界。

□孫周作品自畫像

《周漁的火車》：力求與國際藝術片接軌的嘗試性作品，大氣，全新風格。

《漂亮媽媽》：現實主義作品，沒有達到我的理想，應該叫“《漂亮媽媽》刪剪版”。

《心香》：早期作品中獲國際、國內獎項最多的一部片子，是對我的一次肯定。

《給咖啡加點糖》：寫小人物的，在那個年代敘事手法尚屬前衛。

電視劇《今夜有暴風雪》：把“傷痕文學”搬上熒屏，是部代表作。

電視劇《武松》：我主要負責攝影。那個年代電視劇是新興事物，比起現在的戲說風，這部劇還是很正的，尊重原著。(孫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