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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雲的南方》講述了一個人不可能的生活導演朱文在《雲的南方》拍攝現場《海鮮》之後帶來“膠片處女作”《雲的南方》 在還是一名作家時,朱文就在作品中多次寫到過父親,其中既有“父親是我選定的一個詞,他就是午後陽光的全部”這樣深情的吟唱,也有《我愛美圓》裡父子倆一同“招妓”的調侃與顛覆;等到有機會拿起導筒說話,朱文又再次把鏡頭對準了父親。這位“斷裂作家”真摯地發現:“我開始懂得理解、欣賞那一代人,並為以往的隔絕、誤解而感到內疚”。為此,他在影片最後借鋻了羅中立油畫《父親》的審美旨趣,處心積慮為中國銀幕留下了一幅大寫的父親肖像。對於尚處在陣痛期的年輕一代“斷裂”作家和“斷裂”導演來說,朱文的反思和寬容無疑具有某種像征意味。關於“導演”:我不認為我不專業 新京報:很多人都沒有想到朱文有一天會拍電影。你是不是已經習慣別人這樣問起你了? 朱文:是有些習慣了。就像我寫東西一樣,我是工科大學畢業的,所以就老有人問我為什麼不去開機床而要寫東西。其實人最早的衝動都是特別簡單的。 新京報:但是以我的經驗,要把衝動變為現實通常是非常不容易的。 朱文:那是能力問題。 新京報:你覺得你這方面的能力有什麼高過別人的地方?朱文:也沒有本質不同吧!我可能看問題比較本質。實際上我不認為自己不專業,我覺得自己是特別專業的。 新京報:你指的是拍電影方面嗎? 朱:對。從某種角度看,拍電影的技術並不是特別重要,因為所有的技術都可以在實踐中去學習,惟一學不到的就是這個人的原創性,“有話可說”。也包括想像力和講故事的藝術。 新京報:你認為電影本質上還是敘事藝術? 朱文:從某種角度講是這樣。當然好電影有許多種,可能我對敘事比較著迷。我的每一部電影都有敘事理想,無論是《巫山雲雨》還是《雲的南方》。從這種角度說,我是一個特別專業的人。關於父親:我要為他們畫肖像 新京報:讓我們談談《雲的南方》吧。這部影片裡你想要表達什麼?什麼時候開始想用影像來表達父親這一代人的? 朱文:我想有一段時間了。我拍電影以前寫了六本書,現在回過頭來看幾乎每一本都在寫父親,其實寫的也都是自己。很著迷,也許是自己太自戀了。從情感上來講,父親這個話題由來已久。以前,我覺得自己真的不太理解他們,也不用心去了解他們。 新京報:以前你跟父親這一輩人交流多嗎? 朱文:有交流,但不多,年輕的時候甚至是對立的。但慢慢覺得交流得越來越好。 新京報:我們是同鄉。以我對故鄉父輩那一代人的了解,他們應該不太能接受你以前那種生活方式。 朱文:就是這樣的,你說得很準確。我的過程就是這樣,一開始選擇就和父母的願望是對立的,父母也許會很失望。 新京報:哪怕當時在圈子裡你有多意氣風發,但是內心深處對父母總會有一種很糾纏的感覺,這是一個非常痛苦的過程。 朱文:對!是這樣過來的。而我最自責的就是,實際上隔了一些年後,你不論當初做過什麼,最終父母都能釋懷,都能夠接納你、理解你,哪怕最初他責罵你、阻撓你,但當你真的做出了選擇,他們還是會尊重你的想法的。而我回頭一想,我們又是怎麼去理解父母的?我覺得欠得太多了。拍完這部影片後,劇組工作人員以及看過的觀眾都會有一種感覺:想要趕緊回家陪陪父母,同他們聊一聊。如果這部片子能夠激起這樣一種感情,我想是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情。關於變化:是寬容,並不是妥協 新京報:一位曾在小說《我愛美圓》裡和父親一起“招妓”的作家現在開始學會贊美父親,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朱文:我比以前寬容了。 新京報:你認為這是一種妥協嗎? 朱文:我不認為這是妥協。我在拍《海鮮》時就說過,憤怒是沒有用的,不應該隻停留在憤怒上,還應該繼續往前走。就像“虛無”一樣,當你認識到這個世界虛無的時候,你不應該停留在這裡,前面不管多艱難,你必須繼續走下去,帶來更多的東西。我最近幾年最大的感受就是開始發現自己其實不重要。以前可能總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人,現在正好相反。 新京報:但是四五年前你說得最多的卻是“斷裂”、“解構”、“憤怒”。 朱文:我願意否定自己以前的許多東西,我也和朋友們分享這個。我想做錯就該有勇氣去糾正。很多時候我們習慣了兩個極端,要不就是“合作”,要不就是“抗拒”,實際上我覺得在人類諸多的決定中,“非此即彼”是一個過於簡單化的東西,應該還有另外一種決定方式。關於拍片:重新回到零點 新京報:你以前喜歡反思嗎? 朱文:我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籠統講我是一個想活得明白的人。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在最“順”的時候停止寫作的原因,它和我心裡的焦慮有關繫。我覺得我一直不接受把寫作作為一種職業,在最後那段時間,我一直在質疑自己的寫作,我要做一件新的事情,它能使我重新找到了起步的感覺。 新京報:重新回到零點? 朱文:對,就是零點!回到起點,什麼都是新鮮的。 新京報:那會不會有一天朱文成為一名著名導演了又選擇了重新開始? 朱文:完全有可能啊。人家老問我新的計劃,我就跟他們說我沒有什麼計劃。本來我也沒有打算做一名職業導演,我盡努力把我的電影夢實現後就不會再做電影了。 新京報:你認為《雲的南方》達到了你所理解的好電影的標準了嗎? 朱文:《雲的南方》隻是一個起步,在中國這樣制作環境裡的一個起步。我想《海鮮》已經足夠好,但是有一點,它隻能在外國看到,一回到自己國家就像小偷一樣,這是不可以的,很滑稽。這樣的電影拍出來之後對現狀根本不起作用,你的工作是無效的,我覺得一部好作品,應該能和當下在同一時間、緯度裡形成交流,要對現實起作用。在這個層面講,我認為《雲的南方》是我的第一部電影。關於《雲的南方》:講述一個人不可能的生活 新京報:讓我們再回到影片上來吧。這部片子基本上是從父親的精神世界切入的,並沒有什麼復雜的劇情,這對國內觀眾的觀賞習慣來說恐怕是個考驗。 朱文:我想拍的是一個中國父親的故事,但後來我希望它能有所超越,能涉及一個人類的普遍境遇。一直以來,我對一個話題都特別著迷,就是關於一個人不可能的生活。人生有一個普遍的悖論,就是你不可能擁有另外一種生活。這個話題令我著迷。 另外一個話題呢,我想可能就是父輩們所獨有的,就是推動故事秘密前進的“情欲”。我經常有一種衝動,我們這一代人給父母講了一個我們的故事,父母那一代人也應該給我們講一個他們的故事。我想幫他們來講一個他們的故事。講完後,我纔發現這其實也是我們自己的故事。 新京報:這是一個非常作家式的敘事理想。把電影當做小說拍,從影像裡看到類似文字的東西,這是你的習慣嗎? 朱文:是習慣,也是趣味。影片在德國放第一場時,有一位年齡很大的觀眾對我說:我感謝你拍了一部充滿詩意的電影。現實中的人對詩意是有渴望的,它不真實,隻是漂浮著,但是如果沒有這個東西,生活會是多麼殘酷!所以我給影片起了這樣一個名字,我覺得它在語言上感覺舒服。尤其是天邊地平線上雲的感覺,就像從地面升起的精靈一樣,相對於土地的堅實而言,雲所提供的意像是遙遠、飄逸甚至是神秘的,影片的整個敘述的調子,都在傳達這種訊息。 新京報:最後,談談你對這部片子的觀眾預期? 朱文:我相信對藝術感興趣的人還是有,這是一定的。我不期待這部片子能有多少數量的觀眾,但我相信一定有人想看到這個東西。中國電影還處於一個“美學暴發戶”的時代,觀眾也需要培養。(本報記者楊彬彬 實習生張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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